乘電梯直達摩天大樓頂層,再沿電梯門口右方的紅木復古樓梯向下走半層,是一家風格別緻的西班牙餐廳。光線特地打得非常昏暗,為狹窄的空間營造出加倍的逼仄感。灰褐色的石質牆面凸凹不平,除了幾幅抽象派油畫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古舊的唱片機上正緩緩旋轉著一張紅黑相間的唱片,BEBE的《Siere quedará》,女歌手慵懶的嗓音伴著搖曳的燭光,意境十足。
la dia naranja,是這家餐廳的名字,意為半個橙子。
“半個橙子,在西班牙人眼中表示心靈的另一半。”角落的位置裡,清水悠和將NU推給對面的忍足,“愛人?真諷刺。”
“就算你再不待見我,也請不要這麼直白地說出來啊。”忍足有些無奈。
“我不待見你。”清水伸出食指,在桌上劃出一個虛無的雙向箭頭,補充道,“你也不待見我。”
“是麼。”
“la dia naranja,哪怕換成過去式,也不是個適合我們的地方。”清水似笑非笑,“聽說過Soulte嗎?”
“靈魂伴侶?”
“最初的人是球形的,但是被神劈成了兩半。所以我們每個人都只有一半,並且終其一生都在尋求與自己相結合的另一半。這就是Soulte。”
“比朋友多一點,比情人少一點。真是曖昧。”
清水笑了笑,重新端起水杯,“最近有新情況嗎?”
“老實說,有。”
“女朋友?”
“不是。”
“說說看?”
忍足身子後倚,桌下的雙腿微微交疊,換了個更為舒適的坐姿。他向前來上菜的服務生點頭致意,然後沉吟了片刻,似乎正在組織語言。
“如果說,Soulte是一個人的另一半靈魂,那麼她對我而言,簡直就像這個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
“真是比Soulte還要模糊的定義。”
“我們的生活態度和世界觀完全不一樣,她要比我積極得多。不過,從她的眼裡,除了倔強和孤勇,我讀出了一樣特別吸引我的東西。”
“是什麼?”
“孤單。”
清水沉吟片刻,“你喜歡她?”
“那種孤單讓我產生的衝動並不是擁有,而是陪伴。那是我親身體會過的經歷,所以對於那份痛苦,我再瞭解不過。”頓了頓,忍足垂下眼,用湯勺攪拌著被奶油蘑菇湯浸透的酥皮,“老實說,那不是能用愛情定義的感情。換句話說,那也不是愛。”
“那你不妨說說看,什麼是愛?”見忍足沉默,清水笑了笑,“還記得當初我們在一起的理由麼?——因為我們都不懂什麼是愛。其實很少有人能為抽象的愛情下定義,哪怕是那些成天愛得死去活來的傢伙,也許都不能準確答出這個問題。可是我們是喜歡和自己較真的人,不喜歡冒險,不喜歡衝鋒陷陣。尤其是你,忍足,你是最想分辨出愛情和其他感情的人。所以,為了這種目的,我們才會在一起。那不是愛情,充其量只是個拿自己當小白鼠的實驗罷了。”
“你還真是喜歡一針見血地戳穿事實。”
“你剛才所說的矛盾,證明你無法分辨同病相憐和愛情的區別,就像你直到現在都無法分辨出依賴和愛情的區別一樣。”清水微笑,“現在,比起思考同病相憐的問題,你更應捫心自問,自己究竟有沒有走出依賴和愛情的誤區。”
聞言,忍足執勺的手一頓,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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