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我這種難以量化生活的低效率行為者,時間的流逝永遠是模糊的概念。
這一年發生的事情太多了,若是要將關於一個人的記憶碎片從時間的長河裡逐一拾起,著實有些強人所難。
能夠確信的是,多虧忍足侑士的出現,我才能熬過初入陌生環境時那段與自我相異的日子。儘管他帶給我的記憶不全是快樂,我還是由衷地感謝他。
畢竟,我是真心喜歡過他的。
只是現在,我已經將那份心動完全忘卻了。和他在食堂相互分隔的軟座裡面對面坐著,說起生活中瑣碎的事情,整個人的狀態都是閒適而平靜的。非要挑剔出些微尷尬情緒的話,大概也是因為回憶起向他告白被拒的場景。
忍足問起我理科班的學習進度,問起我課後常去的甜品店,問起我最近常看的電影。他總是擅長為對方營造舒適的氛圍,自然地迴避一切可能引起尷尬的話題,將聊天的節奏拿捏得張弛有度。
儘管我並不知道,關於我的秘密,他比我本人還要知曉得多。
八分飽時,我放下筷子,端起橙汁喝了一口。也不知怎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那人的身影。稍稍猶豫了片刻,我還是開口,“關於宮崎……”
我沒有將話說全,忍足還是從我躊躇的神色裡猜出了八九分。他順手扶了一下眼鏡,說,“大概是因為聯姻吧,想想她的個性,其實也不難理解。”
關於宮崎的父親對於女兒婚姻和家族未來的考量,我曾經聽跡部說過一些。就我的成長經歷出發,實在難以理解家族這一龐大的概念。那些以利益為第一齣發點的精打細算,對我而言更是天方夜譚。
只是,一個不久前還在我面前活生生流露悲喜的少女,竟然說不在就不在了,這實在讓人有些難以接受。
忍足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喝著杯裡溫熱的苦蕎茶。
白天剛到教室的時候,還聽周圍有同學在討論出席宮崎葬儀的事情。我只是默默地翻著手裡的英語課本,並不打算與他們結伴同行,儘管我與宮崎的交集可能比他們任何人都要多得多。
諷刺的是,我有生以來唯一一次參與過的葬禮,也是宮崎家的。
繁冗的儀式,壓抑的氣氛,做作的禮數——一切的一切都讓我感覺毫無意義。
畢竟人死不能復生。
3.
午休結束回到教室,前桌的麻呂轉身問了我一道課後補習班佈置的數學題。我方才得知,她竟然還在堅持每天放課後去我高二時推薦給她的那家學習塾補習,聯想到自己的學習狀態,我不免有些慚愧。
“要不我今天放學跟你一起去吧,順便續個課。”
“好啊。”麻呂反坐在椅子上,一邊趴在我的桌上將錯題謄抄在筆記本,一邊漫不經心地說,“小林老師還經常跟我問起你呢,我說柏木的數學成績有什麼好擔心的,倒是她的英語老師要多操心一下才是。”
聽到英語兩個字,我不由頭皮一麻,乾脆把臉埋在課本里裝死。剛閉上眼睛,就聽見麻呂八卦兮兮地問,“對了,你最近和跡部君怎麼樣了?”
我下意識睜開了雙眼。
光線從長髮的縫隙間鑽進來,和陰影混成令人感官舒適的比例。不知為何,聽到跡部的名字,我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愣上半拍,或許是因為我在潛意識裡都難以置信自己竟然和這位眾星之子是正在交往的關係。
話說回來,若是讓跡部知道我竟然也會做一個每天放課都去學習塾補課的好好學生,重點補的還是對他而言和母語沒差的英語,怕是又要被好好嘲笑一番了。
想到這裡,我竟然偷偷笑出了聲。
下一秒,頭頂上方就傳來麻呂的揶揄,“嘖嘖,戀愛中的女人啊。”
我猛然抬頭,突然湧進眼簾的午後春光甚至有些晃視線。
“臉紅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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