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我又仔細打量了一番手裡那幾根細長的東西,半天才反應過來,“莫非是……線香花火?”跡部的預設令我不由露出驚慌的表情,“……其實我真的很少看那些三流偶像劇的。”
跡部有些不耐煩地皺起眉,“你什麼時候才能改掉愛說廢話的毛病?”
我吐吐舌,不再作聲。
接過跡部遞來的S.T.Dupot,我研究了半天手裡那個精緻且沉重的方形物,硬是沒找出它正確的使用方法,尷尬的拿握姿勢便不免顯得有些笨拙。
“嘖。”跡部好笑地接了過去,三兩下掀開翻蓋打起一簇跳躍的火苗,“把引子靠過來。”
火苗一舔舐細長的煙花棒,瑩白摻雜金黃的火星便向四周倏忽迸濺開,綻開一枚明麗的花朵。我先是有些害怕地向前拼命伸長手臂,以免讓星子濺在自己的身上,但頂著跡部似笑非笑的目光,我又不由頭皮一陣發麻,將滑稽的姿勢稍稍收斂了一些。
他沒有為自己的煙花棒點火,只是習慣性地翹著腿,十指鬆鬆地扣起搭在翹起的膝頭上。他靜靜地注視著在我手中綻放的花火,寶石般美麗的瞳孔中亮起兩方高光。
一支花火很快燃盡,他直接將打火機扔給我,“自己來。”
我有些不滿地瞥了他一眼,卻還是乖乖地將打火機接了下來,學著他方才的樣子有些笨拙地又點燃了一根菸花棒。
火星濺出的剎那,在空氣中震出通電般的呲拉聲響。此刻,我早已沒了半點膽怯的情緒,甚至晃著手臂將煙花棒旋轉出流星般的光效。
說真的,若不是肩頭傳來與跡部相觸的觸感,我興許會將這一切誤認為一場夢。
其實,我從未指望他能扮演一個正常的男朋友的角色,畢竟所謂男友的一切特性都與他完全不相容。這個少年天生就是該坐在金色大廳裡聽早應被古人帶上天堂的陽春白雪,在大英博物館或是盧浮宮裡看那些因氧化而微地失真的美術作品,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任何一個普通的男孩一樣陪女友坐在因空曠而顯出三分浪漫來的體育場裡,安安靜靜地等待一支線香花火燃盡的時間。
我曾抱怨過他的高姿態和不近人情,更對他抱以過卑劣的疑心。可是我從未想過,他竟真的願為我的抱怨而去改變些什麼。
我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被火光燃亮的臉,依舊是那番意氣風發的模樣,卻因削平五官立體效果的正面光而褪去了三分傲氣,多了三分親和。
他難得沒有嘲笑我的呆愣,而是接去了我手裡的煙花棒,徑自端在手裡把玩了起來。
“我知道你對本大爺的一些事很好奇,所以有些事我只說一遍,你可別聽岔了。”他用一句話強迫我抬起頭來,目光撞入他深邃的眼底,“確切說來,我認識你要比你認識我早得多。應該是五年前,在你還未進入立海大附中讀書時,本大爺就已經知道你的存在了。”
“別問我為什麼會在那個時候認識你,你也沒必要知道這些。總之從那時起,你的每一步動作都在本大爺的監控之中。包括你的國語成績總是不及格,上學總是遲到,甚至連你對喜歡的男生表白——這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每過一段時間,都會有人事無鉅細地向我彙報你的最新動態。對本大爺而言,一個習慣的養成只需要二十一天。所以久而久之,柏木真言,你的存在對我而言就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不給我驚訝的時間,他扔掉了手中漸轉清涼的煙花棒,點燃了我手中僅存的最後一支,繼續道,“你曾經問本大爺是否戀愛過,記得我是怎麼回答的麼?我說,未來的我還有很多事需要做,我的生命和我野心燃燒所需的燃料相比還是太少了,所以我沒有多餘的時間用來浪費。可是你不一樣,畢竟我已經花了二十一天的時間習慣了你的存在,就像瓦格納和藍山那樣給你的習慣——柏木真言,你能明白本大爺的意思麼?”
“差不多……能。”
“你看《小王子》麼?”
“看過。”
“小王子向狐狸道別時,狐狸告訴他,‘實質性的東西,用眼睛是看不見的’。”
“等等,你也看過《小王子》?”
“這不是重點。”他有些無奈地斜了我一眼,“狐狸還說了什麼,你還記得麼?”
“我得想想……那是我老早以前看的了。”
我訕訕地吐了吐舌,盯著他手中漸漸邁向生命終點的花火,努力回憶書中已被我隨手扔在記憶拐角的片段。眼看著火光即將熄滅,我卻仍未將狐狸的那句話重新拾回,跡部這才終於告知了我那個模糊卻又清晰得很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