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北風透著清冽的涼意,嗚嗚地刮過永和宮的宮牆,打在窗欞上噼啪作響。
暖閣內燒著地龍,暖意融融,胤祁,卻整日扒著窗邊,小腦袋頂著冰涼的窗紙,黑亮的眸子定定望向窗外—— 鉛灰色的天空下,宮道兩旁的樹木褪去了翠綠,只剩下疏朗的枝椏,風一吹便搖搖晃晃,倒讓他眼底的嚮往更濃了。
自從上次跟著靜嬪去過御花園和養心殿,他就徹底厭棄了整日待在暖閣的日子。往日里還算能打發時間的撥浪鼓、布老虎被扔在角落,落了薄薄一層灰,他連瞧都懶得瞧一眼。
倒是胤禛的羊脂玉玉佩、胤禟的小玉佛、胤禵的玉佩,成了他整日攥在手裡的 “信物”,隔一會兒便拿出來看看,把玩把玩。
“祁兒,外頭天寒,不能出去。” 靜嬪坐在一旁,拿著溫熱的奶糕引誘,哄勸著,“十一月的風颳在臉上涼得很,出去了凍著了可怎麼好?”
她指尖輕輕撫過胤祁的發頂,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胤祁往靜嬪懷裡蹭了蹭,鼻尖縈繞著靜嬪身上清雅的蘭花香,心裡暖融融的。
上輩子他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從來沒人這般細緻地叮囑他冷暖,更沒人把他捧在手心呵護。這輩子能有靜嬪這般疼他的額娘,能窩在溫暖的懷抱裡,這份踏實的母愛,是他上輩子連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胤祁,小身子往窗邊又挪了挪,小手直直地指著門外,嘴裡 “嗚嗚呀” 地哼唧著,眼神里滿是懇求。暖閣裡悶比不上外頭新鮮,沒有熱鬧勁兒。
青禾在一旁收拾著散落的玩具,笑著道:“小阿哥整日盼著出門呢。只是現在這天,實在不適合往外跑,凍著可不是鬧著玩的。”
張嬤嬤也點頭附和:“可不是嘛!如今眼裡心裡就想著出去溜達。”
靜嬪看著兒子眼巴巴的模樣,心裡實在不忍。雖未下雪,卻帶著刺骨的寒,胤祁本就脾胃嬌嫩,又剛熬過一場時疫,哪裡敢讓他在外頭久待。
思忖半晌,她想起了二十一阿哥胤禧 —— 胤禧與胤祁年歲相仿,如今也才三歲,性子溫和,生母熙嬪陳氏居於景陽宮,兩宮距離不算遠,走回廊就能過去,不用受寒風侵襲,走動起來也方便。
“罷了,” 靜嬪抱著胤祁起身,柔聲道,“額娘帶你去景陽宮找二十一阿哥玩,你們年紀差不多,說不定能玩到一起,也能解解悶。”
胤祁一聽能出門,瞬間來了精神,小胳膊緊緊摟住靜嬪的脖頸,小腦袋在她肩頭蹭了蹭,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嘴裡還歡快地 “啊啊” 叫著,像是在催促,總之能出門就好。
奶嬤嬤連忙為胤祁換上厚實的狐毛小襖,戴上暖帽,又裹了一層柔軟的披風,把他裹得嚴嚴實實,才抱著他小心翼翼地跟著靜嬪往外走。
不多時便到了景陽宮,宮牆硃紅襯著疏枝,宮門前掛著的宮燈在寒風中輕輕搖曳,透著幾分雅緻。
宮人通傳後,熙嬪連忙笑著迎了出來:“靜嬪妹妹來了,快進來暖和暖和。這天說冷就冷,你們沒受凍吧?”
又瞧見被裹成團的胤祁,忍不住笑道,“這便是二十三阿哥吧?瞧著真是粉雕玉琢跟個小糰子似的。”
“熙嬪姐姐客氣了。屋裡實在悶得慌,祁兒又總想著出門,這風天也不敢往遠了去,便想著帶他來景陽宮跟二十一阿哥玩,也熱鬧些。”
“可不是嘛,禧兒也是生來好動,整日都惦記著往外跑,我也正愁呢。今日你過來,倒是替我分些心力了。”
景陽宮暖閣內暖意融融。三歲的胤禧正坐在軟墊上擺弄積木,聽見動靜,立刻抬起圓圓的小腦袋張望。
他身著精緻的寶藍色小襖,生得眉目清秀,性子卻格外活潑靈動。
待眾人走近,他鼻尖輕輕一動,聞到了胤祁身上淡淡的清甜奶香,格外好聞。忍不住微微探頭,悄悄多嗅了兩口,眼底的好奇之色愈發濃重。
“禧兒,快給靜嬪娘娘請安,這是你的二十三弟。” 熙嬪笑著吩咐。
“靜嬪娘娘安”他乖巧的行禮,目光卻一直黏在胤祁身上,伸手想碰一碰他的小臉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