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末尾,年味漸濃,整個紫禁城都被一層喜慶的暖意包裹。
宮人們往來穿梭,腳步匆匆卻都難掩笑意,手裡或是捧著裁好的紅紙、漿糊,或是扛著紅彤彤的燈籠、翠綠的松枝,忙著清掃宮殿簷角的殘雪、在廊柱上張貼春聯、往簷下懸掛燈籠。
成串的紅燈籠懸在簷下,暖紅的光澤漫過原本赤紅的宮牆,添了幾分年節的鮮活。連寒風裡都似乎飄著糖瓜與蜜餞的甜香,處處都是熱鬧忙碌的景象。
永和宮的暖閣內,胤祁正邁著小短腿來回溜達。
比起前些日子的跌跌撞撞,他如今走路已經穩當多了,步子邁得規整,轉身時哪怕偶爾晃一晃,也能飛快地穩住身形,不用再靠旁人攙扶。
說話也比先前利索了些,不再是全然斷斷續續的單字疊詞,能說些簡短的短句了,只是還說不了太長的句子,偶爾有些字眼發音還是含糊不清。
喊“額娘”“四哥”時,尾音還帶著點小小的奶氣,脆生生的格外好聽。
“額娘…外面…熱腦……想出去…” 胤祁跑到靜嬪身邊,拉了拉她的衣袖,小臉上滿是嚮往,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窗外忙碌的身影,透著孩子氣的急切。
靜嬪正坐在桌邊翻看宮人整理的年禮清單,聞言放下手中的冊子,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外面風還涼,且宮人們都忙著備年,人多手雜的,你出去容易添亂,還可能被撞到。聽話,待額娘忙完,再帶你在院子裡轉一轉。”
這已是今日來靜嬪第三次拒絕他了。
年關將至,宮中人員混雜,往來事務繁雜,靜嬪生怕胤祁出半點意外,對他的管束也比往日嚴了些,不僅不許他隨意踏出永和宮宮門,連在院子裡玩耍都要奶嬤嬤、宮人寸步不離地跟著不可離他太遠。
胤祁癟了癟小嘴,心裡有些委屈,卻也知道額娘是為他好,沒敢再糾纏,只是悶悶地走到窗邊,扒著窗欞往外張望,小眉頭微微蹙著。
他原本日日盼著康熙能抽點時間來看他,可年關這幾日,康熙要處理堆積的朝政、接見各地朝臣、主持籌備除夕家宴,日日忙得腳不沾地,連歇口氣的功夫都沒有,自然沒空顧及他。
好在還有胤禧,偶爾得空了,便會來永和宮來看他,陪他玩。只是年下瑣事繁多,景陽宮裡也忙亂,熙嬪分身乏術,他也少有機會出來。
至於二十二阿哥胤祜,自上次推搡他的事情之後,在他額娘謹嬪的帶領下,親自登門道過歉,沒聽說被康熙責罰,只是後來不知道為何伺候的宮人換了一批,這事還是胤祁無意間聽見宮人們閒談才知曉的。
那天胤祜低著頭,眼睛紅紅的,小手緊緊攥著衣角,聲音小小的,遞給他一個繡著小兔子的荷包,小聲說:“對不起,那日我不該推你。”
胤祁本就沒真的記恨他,見他態度誠懇,立刻就原諒了,還大方地把自己愛吃的小點心分了他幾塊。
只是自那之後,謹嬪便管束得緊了,平日裡大多留他在鍾粹宮習規矩,輕易不允許外出走動,自然也就沒法過來找他玩耍,他們便也沒有再見過了。
沒了玩伴,又不能出去亂跑,胤祁蔫蔫的,連嘴角都耷拉了下來,小臉上寫滿了“無聊”二字。
靜嬪看在眼裡,她走到胤祁身邊,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頭髮,柔聲安慰道:“再等等,等除夕宴的時候,皇阿瑪就都能陪你了,到時候還有好吃的餃子、好玩的煙花,熱鬧得很。”
胤祁抬起頭,眼神亮了亮,隨即又暗了下去,費力地組織著語言:“真…真的嘛?阿瑪……是…是不是…不、不想祁兒了?”
“怎麼會呢?” 靜嬪蹲下身,溫聲安撫,“皇阿瑪只是太忙了,心裡最記掛咱們祁兒了。”
胤祁小嘴抿了抿:“可是……都不來看…祁兒。”
靜嬪唇角噙著淺淡溫柔的笑意,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蹭了蹭胤祁肉嘟嘟軟嫩的小臉:“雖然皇阿瑪沒有來看祁兒,但是有讓人送了很多你喜歡的物件是不是?再過幾日就熱鬧了。”
“嗯。”胤祁乖乖點了點頭,重新託著小腦袋望向窗外,澄澈的眼眸落在簷下一串串紅彤彤的燈籠上。
心底軟軟發燙,暗自慶幸。 還好,這輩子他有額娘疼,有兄長念,有皇阿瑪掛心。 總算不用孤零零一人,熬過這些闔家團圓的熱鬧佳節了。
他安安靜靜望著窗外,心底默默盼著除夕快點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