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步履沉穩,眼底卻藏著壓不住的急切,徑直朝著咸安宮疾馳而去。
沿途宮道之上,侍衛與宮人望見四位阿哥一同行來,個個神色肅然,全都識趣躬身避讓,無人敢上前多問一句。
此刻的咸安宮依舊一派悽清,略顯破敗的宮牆映著西斜落日的餘暉,更加顯得荒涼。
廊柱之下,胤祁也學著胤礽坐在臺階上,伸手從背上的小布包裡摸出一塊奶糕,自己吃一塊又遞給胤礽一塊:“吃奶糕?”
見胤礽毫無回應,不喜歡?
他又扒開布包,翻出顆奶糖,再一次遞過去:“奶糖?”
胤礽握著酒杯的手依舊紋絲未動,胤祁也當沒看見,強行塞他手裡。
胤礽聽他絮絮叨叨說了許久,口中盡是他自己與諸位兄弟之間的種種趣事。
心中冷然,他再清楚不過這些兄弟們的脾性,哪一個又是真正心無城府的善茬。可眼前這孩子,偏偏把深宮之中那層虛浮的好意,實打實當了真。
這孩子怎麼如此天真。他在這深宮沉浮數十載,見夠了兄弟鬩牆、父子猜忌,皇家內裡哪裡來這般乾乾淨淨的情分,大抵都只是裹著溫情外殼的利害算計。
看了眼手裡的奶糖,念頭剛轉過,就見小傢伙跑了出去。
“四哥、八哥、九哥、十哥!”
他小短腿噠噠倒騰得飛快,直衝衝朝著走在最前面的胤禩撲過去。
胤禩早有防備,俯身穩穩將他接進懷中,指尖觸到他沾了塵土的小臉,眉頭不由得輕輕一蹙,卻全無半分嫌棄,語氣溫和得近乎縱容:“慢些跑,仔細跌倒。”
胤祁窩在胤禩懷裡,小胳膊緊緊摟著他的脖頸,小腦袋在他肩頭蹭了蹭:“終於找到祁兒啦!祁兒等很久了。”
胤礽淡淡瞥了一眼,來的夠快的,人還挺多。
胤禩望著懵懂不知厲害的胤祁,斂去幾分笑意,語氣鄭重,卻依舊柔和:“下次萬萬不可再這般自顧自跑開。往後玩耍嬉鬧,身邊必須得有奶嬤嬤、宮人緊跟著,不許將人趕走,可記下了?”
胤?:“你這小傢伙怎麼跑這麼遠,知不知道大家都急壞了。”
鬼知道他這一路多擔心,腦補了多少小傢伙受傷的畫面,一會兒掉池子裡,一會兒摔假山的;看著全須全尾活蹦亂跳的人心才安定下來。
胤祁認真點了點頭,又扭過身子朝胤禛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四嘚,抱!”
胤禛上前一步,小心將他從胤禩懷中接過來,指尖輕輕理過他亂糟糟的髮髻,低聲問道:“可有哪裡受了傷?”
胤祁搖了搖頭:“禧兒哥哥他們呢?怎麼沒有來找我?”
“九哥讓人送他們回自己宮去了,還唸叨,也不看看什麼時辰了,你這小東西怎麼跑到這來了。” 胤禟從袖中取出一方乾淨帕子,湊上前細細擦去他臉上的灰跡,動作輕柔,“瞧瞧,都把自己弄得像只小泥猴了。”
胤?故作嚴厲的說道:“下回再敢這般胡亂跑,看十哥怎麼罰你!倘若真遇上兇險,該如何是好。”
話裡雖是訓斥,字字句句卻都是虛驚一場過後的後怕與關切。
胤祁被幾人團團圍在中間,沐浴在眾人的關切之下,笑得眉眼彎彎,全然不知自己闖下了何等天大的禍事。
廊下的胤礽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抬眸掃過四人,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譏諷,語氣沙啞乾澀,字字裹著化不開的冷意:“今日我這咸安宮,倒是難得熱鬧,接二連三的來人。”
胤禛率先上前一步,躬身行禮:“二哥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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