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離離去後,林梧曦獨自移步天樞峰,行至葉問天面前,垂身深深一揖,語氣恭謹:“徒兒多謝師尊出手相救。”
葉問天聞言,重重冷哼一聲,面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慍怒:“我就不該救你,你一點都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你居然還愛上了那個王離!”
林梧曦垂眸,神色平靜又帶著幾分歉疚:“師尊,是徒兒辜負了您的期許。只是徒兒對王離心意已定,早已無法割捨放手。”
葉問天氣得眉心緊蹙,連聲勸誡:“那王離一個抑鬱兒,真的不是你的良配啊!”
“徒兒今日正有一事向師尊稟報。” 林梧曦抬眸,從容開口,“方才在執法殿以天樞石為王離測驗心性,他如今分值已然達到八十分。此事足以印證,人之心性並非天生定數,後天皆可打磨重塑。徒兒打算將引導、修心之法整理成冊,傳揚大陸各處,日後天樞大陸修士若有心性殘缺、心魔纏身者,或是想要提升心性評分者,皆可以此冊為參照自修。”
葉問天聞言驟然一怔,方才滿腔怒火瞬間散去大半,眼中滿是震驚與讚歎:“你竟然真的做到了!天啊,梧曦,你真的是個天才,你簡直可以去做心理醫生了!”
林梧曦早已習慣師尊口中偶爾冒出的陌生說辭,徑直略過不解之處,正色懇請:“還望師尊應允徒兒推行此法。除此之外,徒兒與王離約定一年後舉辦道侶大典,也懇請師尊成全。”
葉問天撇了撇嘴,萬般無奈,只得鬆口:“同意同意,我都同意,梧曦,不然你到了合體境就直接接任宗主吧,別去那兩個大陸了,我早都不想當宗主了,都想退休了,你心懷天下,一定會把天樞大陸管理的很好的。”
林梧曦微微欠身,婉言回絕:“師尊恕罪,徒兒心中,亦放不下琉璃、瑤光兩大陸萬千受魔修侵擾的生靈。斬魔之約在前,徒兒不能失約。”
葉問天眉間湧上濃重愁緒,疲憊擺了擺手:“退下吧,我們沒什麼可聊的了。”
待林梧曦身影徹底消失在殿外,殿中只剩葉問天孤身一人,他望著天際遠方,低聲喃喃自語,聲音縹緲又沉重:“十萬年了,就快要結束了,一切都要結束了……”
自青墟秘境過後,王離像是徹底換了一副心性。
從前修行搏殺,他悍不畏傷,皮肉撕裂、經脈受損皆能咬牙硬扛,不到油盡燈枯絕不會動用珍貴靈藥。可如今他格外畏痛,修煉之時步步謹慎,但凡有可能磕碰、受創的險招一概避開。若是不慎擦破肌膚、震傷內腑,第一時間便取出丹藥敷上,催動靈力止痛療傷,半點不願忍耐痛楚。
每每林梧曦陪在身側,他更是會輕聲喚住對方,垂著眼任由林梧曦輕撫傷處,要一句溫聲安撫,心緒安穩下來,傷痛似乎才能淡去幾分。
一日閒來整理儲物法器,王離才真正驚覺。一枚枚儲物戒、儲物袋層層疊疊鋪開,數不勝數。裡面塞滿各色物件,穿的、用的、把玩消遣等等的珍寶應有盡有,品類繁複得令人咋舌。細細追問之下,他方才知曉這四年光陰裡,天樞宗與林家源源不斷供給林梧曦海量修行資源。林梧曦自身所需有限,便吩咐下去,將大批靈石、天材地寶盡數置換為王離能用得上的一切東西,悄無聲息一件件囤積起來。坐擁這般豐厚家底,王離漸漸過上了旁人難以想象的驕奢日子。衣食住行都都愜意得很,衣衫更是一日一換,從不重樣,赤、橙、黃、綠、青、藍、紫各色錦綾仙袍一應俱全,剪裁精緻,繡著流雲靈紋。華美衣袍襯著他那張本就冠絕世間的絕色容顏,眉目清豔,風姿動人,走到何處都惹人側目。他不再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開始留心周遭四時風物,留意山間花開,溪澗流雲,認認真真體會人間煙火般的日常。往日里縈繞不散的孤寂與沉鬱慢慢消散,日子過得鬆弛又快活。
尤其待在林梧曦身旁時,笑意便一直凝在唇角。或是並肩漫步,或是靜坐閒談,或是任由林梧曦為他整理衣袂,眉眼彎起,笑容真切明媚,以前從來都不曾這般毫無負擔,終於安下心,貪戀起眼前安穩相伴的歲歲朝夕。
夜色漸深,書房燭火搖曳,林梧曦正埋首案前批閱宗門文書,房門忽然被輕輕推開。
王離大步走入,徑直上前,自後牢牢將她擁入懷中,臉頰蹭著她的肩頭,嗓音黏軟:“梧曦,別再操勞了,該一同歇息了。”
林梧曦指尖一頓,一聲冷嗤漫出唇角:“便是歇息,我也不會與你同榻。王離,道侶大典未成之前,你當恪守禮法分寸。”
王離不依,又往她頸間蹭了蹭,語氣委屈討好:“我曉得守禮,只是同床安睡罷了,我保證安分守己,分毫不會逾矩。”
“你保證?” 林梧曦周身氣息微冷,轉過身掙開些許距離望著他,“你拿什麼作保?這話你自己信得過?我觀你數年,體內血氣時常翻湧躁動下行,再這般不知自持,我都要憂心你遲早血氣逆行、爆體傷身。”
這番話入耳,王離只覺渾身燥熱更甚,呼吸微微發沉,俯身在她耳畔低聲央求:“師尊既這般擔憂我,那師尊可以幫幫我嗎,只需抬手相助便足矣。”
林梧曦當即運力掙開他的懷抱,後退幾步,好整以暇地垂眸打量躁動難安的人,語氣毫無轉圜餘地:“不可以。”
王離垂肩嘆氣,一副黯然神傷的模樣:“師尊當真狠心。那夜裡就寢時,能否將你貼身的內衫予我一件?”
林梧曦眸光驟然一厲,滿心警惕地看向他:“你想做什麼,休要痴心妄想。”
王離無奈輕嘆:“既然師尊不肯,那我就只好再去你的寢殿,尋幾件你的貼身衣物吧。”
林梧曦一時怔在原地,眉眼滿是錯愕:“你還私闖我寢殿,私取我的貼身衣物?”
“對啊。” 王離說得理所應當,坦然坦蕩,“這四年我皆是這般,若不然,早如師尊所言,壓制不住血氣傷及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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