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瀕死的王離，偏偏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強撐著瀕臨潰散的意識，硬生生將湧上喉頭的腥甜血水嚥了回去，殘破的身軀微微起伏，氣息微弱卻字字鋒利，開口死死纏住林沐晨的心神：“怎麼？這就打算收手了？”
“你這般輕易放過我，對得起你的父母嗎？就算對得起，你又對得起，當年那個十八歲、滿心赤誠、乾乾淨淨、從未害過任何人的林沐晨嗎？十八歲的林沐晨跟你說夠了嗎？”
字字誅心，句句戳骨。
林沐晨身形一頓，緩緩轉身，眸光冷淡地注視著渾身殘破的王離，語氣平靜無波，道出心底顧忌：“我只是怕你死在此處，王家勢力龐大，屆時必會不顧一切向我尋仇，後患無窮。”
“後患？”王離聞言，虛弱地低笑出聲，笑聲裡滿是不屑與瘋狂，身軀因劇痛不住顫抖，話語斷斷續續，卻依舊帶著挑釁，“是那些魔修到了這個地步，就受不了了。可我不一樣，我比所有魔修都能扛、都能忍。”
他微微偏頭，目光艱難掃過殿角落一柄厚重的精鐵鐵錘，眼底泛起病態的狂熱：“看到那柄鐵錘了嗎？我等執法者，若是真心想要折磨死一個魔修，便會用它，一根一根砸斷犯人的手指。十指連心，根根碎裂的慘叫，是這慎刑司中，最好聽的聲音。”
他抬眼死死盯著林沐晨，帶著極致的蠱惑與挑釁：“怎麼？你不想聽聽？”
林沐晨心神被徹底攪動，心底殘留的惻隱與顧忌盡數消散。他俯身，解開弔著王離的鐵索，將人緩緩放下，隨即抓起他鮮血淋漓的雙手，重重按在冰冷堅硬的刑臺之上。
厚重鐵錘揚起，驟然落下！
砰！
指骨碎裂的悶響清脆可怖，緊隨其後的，是王離一聲壓抑到極致、卻依舊止不住顫抖的痛呼。那聲聲淒厲的痛吟，果真如他所言，刺骨刺耳，迴盪不絕。
林沐晨眼神漠然，下手狠厲，接連三錘，三根手指應聲碎裂變形。
三根指骨盡碎，看著眼前人氣息奄奄、痛至脫力的模樣，林沐晨心底終究掠過一絲不忍，動作下意識頓住，不願再繼續這般殘忍的折磨。
可就在他停頓的瞬間，劇痛纏身的王離，偏偏艱難偏頭，眉眼間帶著一絲空洞失焦，氣息微弱卻字字扎心：“當年的你……真的好蠢，蠢得可憐。”
這一個微微偏頭的動作，眼神空洞失焦的樣子，這一句嘲諷的話語，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進林沐晨的腦海之中。
十二年前那道刻骨銘心的畫面瞬間翻湧浮現——也是這樣的偏頭，也是這樣空洞失焦的眼神，年少的王離站在他面前，輕飄飄幾句“斷他右腿，扔出清竹院。重啟院落永久禁入令。傳訊我舅舅，即刻剔除林沐晨展風學院學籍，錄入大陸修士黑名單，封禁所有仙門大選報名資格，終生不得靠近我百米範圍。”，親手將他的人生徹底推入深淵。
舊恨新怒瞬間交織，滔天怒火徹底沖垮林沐晨最後的理智。他眼底猩紅，殺意翻湧，不再有半分遲疑，鐵錘再度狠狠落下！
砰砰砰！
接連四錘，力道一重勝過一重，剩餘四根手指盡數被砸得粉碎！
手指根根碎裂，極致的劇痛席捲全身，遠超皮肉之苦。王離渾身劇烈痙攣，冷汗如雨般浸透全身，嘴唇慘白無一絲血色，喉嚨裡不斷溢位壓抑的痛哼，整個人瀕臨暈厥。
絕境之中，他竟猛地咬緊牙關，強行催動體內被封禁的微薄靈力！
項圈禁制瞬間反噬，更洶湧、更霸道的痛楚瞬間撕扯他的經脈，遠比指骨碎裂更痛。
林沐晨見狀微微蹙眉，下意識後退半步，警惕地盯著他，以為他要拼死掙脫禁制、出手反撲。可他定睛細看，卻發現王離催動的靈力盡數縈繞在自身經脈，分毫沒有針對他的意思。
他心生疑惑，冷聲道：“強行催動靈力，只會讓禁制反噬更烈，徒增劇痛。你不掙脫、不反抗，這般費力，究竟為何？”
王離抬眼，眼底佈滿血絲，面色慘白如紙，唇角血跡斑駁，艱難扯出一抹苦澀又癲狂的笑，氣息破碎微弱：“我身體……早已撐到極限，快要昏死過去了。”
“我只能強行運起靈力護住心脈，逼自己保持清醒……我不能暈。”
林沐晨眸底滿是不解，甚至只覺眼前之人偏執瘋魔，語氣淡漠：“暈過去豈非更好？免受這般折磨，我也無意繼續糾纏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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