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周密,步步為營,可身後凌厲破空聲驟然逼近,又一尊化神修士破開雲層,攜滔天威壓追殺而至,絕殺術法轟然砸落,封死他所有前路。
王離瞳孔驟縮,當即咬牙蓄力,已然做好拼死重傷、借衝擊之力遁入前方城池的準備。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越鏗鏘的劍鳴驟然響徹天地,震散漫天凌厲殺機!
銀光乍現,一柄長劍破空而來,身姿輕靈卻威勢凜然,穩穩橫擋在王離身前。凜冽劍氣席捲四方,硬生生接住了化神修士的致命一擊,激盪的靈力餘波震得追兵連連後退。
是太阿劍!
王離滿臉錯愕,眼底滿是難以置信,失聲輕喚:“太阿?你為何不在師尊身側,跑來此處救我?”
太阿劍靈性通神,卻並未發出半點人聲回應,只輕輕震顫劍身,再度爆發劍氣,逼退周遭圍攏的修士,護著王離急速脫離戰局,一路遁入幽深僻靜的荒山山洞之中。
堪堪避過追殺,洞內靜謐無聲。王離凝眸看向身前的太阿劍,心頭驟然一沉。往日里緊隨林梧曦左右、被其溫養多年的本命靈劍,此刻劍身靈光散漫,再無半分主僕羈絆的緊密聯結——太阿劍,已然成了無主之劍。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王離心神,他連忙上前,語氣急切慌亂:“太阿,梧曦怎麼樣了?師尊她是不是出事了?”
太阿劍懸浮半空,輕輕震顫,發出一聲聲低沉悲涼的悲鳴,劍鳴婉轉哀傷,一點點傳遞著訊息,安撫著慌亂的少年。
王離靜心感知,緩緩讀懂其意:林梧曦安然無恙,性命無憂。是她主動斬斷了與太阿劍的本命羈絆,硬生生捨棄了相伴多年的靈劍。
心緒稍稍平復,新的疑惑又湧上心頭,王離蹙眉低語:“她為何要自斷劍契?”
太阿劍劍身微動,兩道流光緩緩飄落,懸於半空。其一,是一根豔紅溫婉的髮帶,色澤明豔,是王離贈與林梧曦的;其二,是一枚剔透溫潤的留影珠,靈光內斂,封存著舊日光影。
劍鳴輕顫,傳遞出原委:林梧曦心灰意冷,欲親手毀掉這兩樣承載著她與王離過往羈絆的信物,徹底斬斷前塵、放下過往。太阿劍感念舊情,不願二人緣分徹底湮滅,私自出手護住髮帶與留影珠,也因此觸怒林梧曦,被她逐走,命其前來護王離周全。
王離抬手,輕輕握住那根紅髮帶,指尖觸碰到熟悉的紋路,心口驟然一陣尖銳刺痛,密密麻麻的酸澀席捲全身。
她要毀掉信物,是真的想放下他,是真的打算斬斷所有過往,與他徹底兩清。
他指尖微顫,捏起那枚從未見過的留影珠,凝神注入靈力。剎那間,溫潤光影流轉,珠內浮現出多年前的青澀畫面。
那是年少初遇的場景。原來從初見第一眼起,她便對他一見鍾情,暗自心動,所以才會當時就刻下留影珠。原來這枚留影珠,是她多年執念的珍藏,無數個日夜,她曾獨自反覆觀摩,細數初見的怦然心動,所以才會有這麼多的觀看次數。
遲來的事實鋪天蓋地襲來,洶湧的悔意與悲傷徹底淹沒王離。
他曾被這般深刻、純粹、毫無保留地深愛過。
他捨不得放手了,捨不得那個給他真心、護他周全、滿心是他的師尊與道侶。可偏偏是他,親手打碎了這份傾世深情,親手推開了最愛自己的人,將一切圓滿徹底搞砸。
萬般悔恨、不甘、酸澀糾纏於心,堵得他胸口劇痛,喉頭腥甜翻湧。終於,他再也壓制不住,一口猩紅鮮血噴湧而出,濺落在素白衣襟之上,刺目驚心。
隨之,絲絲縷縷的淡淡魔氣自他周身經脈溢位,纏繞周身,似是心境崩塌、情傷徹骨,險些墮入魔道。
良久,王離閉目調息,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與魔氣。
他不能沉淪,不能崩潰。
他心中藏著一樁關乎林梧曦性命的絕密要事,此事未成,他絕不能倒下,更不能沉溺於情愛悔恨之中自毀前程。
再度睜眼時,少年眼底的脆弱盡數收斂,只剩執拗與堅定。他在心中暗自寬慰,強行穩住心神:梧曦若真的徹底放下,便不會任由太阿劍護住信物,更不會遣太阿劍前來救他。她心中,定然還有他的位置,定然未徹底忘情。
以此執念,足夠支撐著他熬過無盡磨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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