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氤氳的秘境虛空之中,清冷縹緲的道音驟然穿透層層光幕,直直落進王離的神魂深處,清晰無比,無半分偏差。
“第二關,精衛填海。”
話音未落,周遭天地驟然劇變。原本穩固的秘境空間扭曲流轉,風雲翻湧,大地更迭。等王離睜眼時,眼前已是全然陌生的天地。
他依舊是一介血肉凡軀,丹田空空如也,周身無半分靈力流轉,舉手投足皆是最普通凡人的孱弱姿態,修仙者的超凡力量被秘境規則徹底封禁,一絲不剩。
抬眸遠眺,一望無垠的滄海橫亙天地盡頭。碧波萬頃,浪濤翻湧,層層疊疊的海浪拍打著虛空邊界,茫茫水霧蒸騰而起,遮蔽天際,望不見彼岸,彷彿真的是一片囊括天地、永無盡頭的汪洋。
王離心頭微震,瞬間明白了此關的試煉要義——讓他以凡人之身,填平這片滄海。
他凝眸遠眺,粗略目測這片海域的廣度深度,心底快速權衡。若是將第一關那座巍峨萬丈的巨山盡數挪移至此,或許真有填平大海的可能。可他環視整方秘境天地,四周盡是平坦灘塗與茫茫海水,無半座山巒、半寸土石可供取用。
更遑論,精衛填海,曠日持久。以凡人血肉之軀,日復一日銜木填海,動輒百年光陰。他耗不起,也等不起。
絕境在前,焦躁轉瞬即逝。歷經第一關試煉,王離早已深諳秘境之道,此間試煉從無無解之局,看似不可能的考題,必然藏著破局的玄機。
這一次,他沒有貿然行動,更沒有徒勞妄動。他壓下心中所有雜念,緩步沿著海岸線踱步,一寸一寸丈量這片海域的邊界,一分一分觀察天地規則的細微變化。
他看得極為細緻,觀察海潮起落的規律,探查海水凝散的特質,揣摩此方秘境空間的桎梏與破綻。這片海看似浩瀚無邊,卻並非真實天地滄海,它有邊界、有侷限、有規則可循,便定然有破解之法。
整整七日七夜,王離沉心沉思,遍觀此方天地的每一處細節。
七日之後,他終於止步,眸中迷茫盡數褪去,只剩篤定沉靜。他轉身走回岸邊簡陋的石屋,取出一柄粗陋鐵斧,抬手落斧,轟然伐倒岸邊一株參天古木。
枝幹斷裂的脆響劃破海岸的寂靜,他精準擷取一截質地溫潤的主幹,又取出隨身小巧刻刀,凝神靜氣,指尖起落間,刀痕細密工整。
半日後,一尊栩栩如生的木像悄然成型。眉眼溫婉,眉目輪廓盡數復刻著林梧曦的模樣,一顰一笑,神韻兼備,宛若真人縮於木間。
虛空之中,秘境主宰的無形意志悄然窺探,心底莫名生出幾分無語與費解。此關乃是精衛填海的試煉,難道他以為還像第一關那樣雕刻人像便能通關?這凡人的舉動,實在離譜荒唐。
王離不言不語,眼底藏著旁人不解的溫柔與執拗,小心翼翼將木雕貼身揣入懷中,妥帖安放,隨後再度轉身,繼續伐木不止。
他不再糾結填海的表象,一心伐木造舟。斧鑿聲聲,朝夕不絕,海岸線旁,一艘艘木船漸漸成型,從小到大,從簡陋到堅固,層層疊疊停靠在淺海之上。
時光悠悠,十年彈指而過。
無數木船密密麻麻鋪滿海面,從近岸到遠海,層層排布,巍然壯觀,原本空曠浩瀚的滄海,被萬千木船層層填滿,擠擠挨挨,再無多少空餘海域。
又是十年歲月流轉,滄海之上,終於再也容納不下任何一艘木船,整片海域被木船徹底鋪滿,無縫無隙。
整整二十年光陰,盡數耗費在這一方填海秘境之中。
此時,王離方才緩緩抬眸,望向頭頂茫茫虛空,眸光澄澈而堅定,朗聲開口,聲音穿透層層海風,響徹秘境天地:“我可以過關了嗎?”
虛空沉寂,秘境主宰的意志微微遲疑。他從未見過有人如此通關,不銜石,不填土,反倒以萬千木船覆滿滄海,取“填滿海域”的核心,破局逆天。
他沉吟良久,看著海面再無半分空隙的景象,終究默認了這份另類的通關方式。規則之內,殊途同歸,此關,可過。
無形的道音落下,宣告第二關試煉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