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離聞言心中恍然,暗自唏噓。若非百年試煉,以他昔日元嬰的修為,又何來底氣嫌棄化神初期低微。更何況,他心心念唸的梧曦,如今也正是化神初期修為。一念及此,他心底不由泛起柔軟與驕傲——梧曦不過三十餘年修行,便登臨化神,天賦絕世,豈是修行數百年的姜景嶼所能比擬,世間無人能及他的梧曦分毫。
相似境遇
二人一路低聲交談,穿街過巷,漸漸行至城池最核心的地界。一座恢弘巍峨的宮殿矗立眼前,殿宇飛簷翹角、魔氣縈繞,古樸莊嚴,正是三魔尊的居所。
王離抬眸望去,第一眼便看見了殿中慵懶的三魔尊。
此人身形矮胖,體態臃腫,頭頂禿頂,面容粗陋醜陋,與世人想象中威嚴絕世、風姿卓然的魔尊模樣判若兩人。他雙眼被一塊素白布條矇住,正閒散嬉鬧著,玩著抓美人的遊戲,神態慵懶肆意,毫無一方霸主的威嚴氣場。
而他身側,九位女子環立周遭。她們雖算不上傾國傾城、豔絕天下,卻各有風姿氣韻,或溫婉清雅,或明豔靈動,或清冷絕塵,一顰一笑皆動人心魄,氣質截然不同,皆是難得的佳人。
極致的反差撲面而來,強烈的視覺衝擊讓王離瞬間失語,心底一陣發麻。一眾風姿綽約、氣質脫俗的美人,溫順相伴,身旁卻是這般形貌粗陋的魔尊,當真宛若群仙伴野獸,荒誕又違和。
就在這時,姜景嶼大步上前,出聲打破殿內的嬉鬧氛圍,語氣鄭重洪亮:“魔尊!暫且停手,屬下有要事稟報!”
宮帥聞言,慢悠悠抬手取下眼上的白布條,一雙眸子渾濁卻暗藏深邃,隨意抬眼看向姜景嶼,語氣散漫慵懶:“何事如此急切?”
“此次外出,我們偶遇一位化神後期的頂尖修士林離,”姜景嶼側身讓出身後的王離,態度恭敬,“家兄與林離道友交好,特此引薦,將其舉薦給魔尊。”
宮帥渾濁的眼眸瞬間亮起幾分光彩,抬手輕輕拍了拍姜景嶼的肩膀,臉上露出爽朗笑意:“好事!得此強者相助,我麾下勢力定然如虎添翼。”
說罷,他目光落定在王離身上,神色溫和無半分倨傲:“你好,我是此地主事,三魔尊宮帥。”
王離收斂心底雜念,壓下方才的錯愕,抬手拱手行禮,姿態端正有禮:“魔尊安好,晚輩林離。”
“景嶼,”宮帥轉頭吩咐,語氣輕快,“今夜大擺宴席,備好美酒佳餚,為林離道友接風洗塵。”
“是,屬下遵命。”姜景嶼躬身領命,即刻下去安排事宜。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宮殿之內燈火璀璨,宴席齊備。玉盤珍饈羅列桌前,瓊漿玉液香氣四溢,僕從往來穿梭,氣氛熱鬧而隆重。
姜景珩端坐王離身側,二人對坐飲酒,閒談之間,細細為他介紹三魔尊麾下的各路核心人員與勢力架構。王離端著酒杯,淺酌慢飲,心底暗自生出幾分僥倖與感慨。若是自己依舊困於元嬰境界,修為低微,連踏入這座宮殿、面見魔尊的資格都沒有,更遑論日後拜見魔主。如今修為精進,前路總算有了曙光。
他目光不經意間掠過前方主桌,只見宮帥依舊與九位美人嬉笑飲酒、對坐作樂,肆意逍遙。心底積攢許久的疑惑終究按捺不住,他側首看向姜景珩,低聲發問:“景珩兄,我心中一直有個疑慮,冒昧一問,魔尊身邊這九位道侶,當真是心甘情願相伴左右,並非被他強行擄來脅迫的嗎?”
姜景珩聞言唇角微揚,淡淡一笑,轉頭看向王離,語氣篤定:“林兄放心,此事我早有耳聞。魔尊如今的九位妻子,皆是與他真心結緣、兩情相悅,無一人是被迫相隨。他待諸位道侶極盡真心溫柔,從未負過她們半分。”
王離聞言心頭巨震,只覺荒誕無比。可轉瞬之間,一陣洶湧的酸澀與悲涼驟然席捲心頭,讓他瞬間失語。
他忽而釋然,又忽而自嘲。捫心自問,他自己從前不也同時心繫兩人,滿心眷戀、難以割捨?只是他所愛之人,皆無法接受他心有二主,不肯相容半分。而三魔尊,不過是恰好幸運,他傾心相待的佳人,皆能包容彼此、和睦相守。
他視三魔尊九位道侶的羈絆荒誕可笑,可在旁人眼中,那個同時眷戀兩人、偏執不休的自己,又何嘗不是荒唐至極、令人費解?
一念及此,王離眼底泛起苦澀,緩緩垂眸,輕聲道:“原來如此,是我狹隘了。”
姜景珩輕嘆一聲,繼續為他娓娓道來三魔尊的過往秘辛:“三魔尊千年之前,本是天樞大陸之人。彼時他初遇佳人,結為道侶,可往後歲月裡,他又接連傾心他人,前後共愛上七位美人。”
“他雖形貌不佳,卻天賦卓絕、心性赤誠,待每一位佳人皆是真心相待,故而七人最初皆傾心於他。可天樞大陸素來奉行一夫一妻之道,不容這般多情羈絆。後來東窗事發,七位佳人盡數知曉彼此的存在,皆覺自己被欺騙辜負,心生怨懟。”
“七人家世皆是不俗,聯手對他發出天下追殺令。彼時三魔尊修為低微,不過築基之境,面對七大世家的追殺,數次身陷絕境,九死一生,險些殞命當場。最後那七位佳人親自出手,一人一劍,盡數落在他身上,重創其身。”
“極致的傷痛與背棄之下,三魔尊徹底入魔,心性大變,大肆屠戮追殺他的眾人,血流成河。雖然他終究念著舊情,未曾傷害九位佳人分毫,卻也徹底心死,斬斷過往。天樞大陸執法殿見狀,以嗜殺作惡為由全力圍剿,他走投無路,最終被迫遠走他鄉,輾轉流落至琉璃大陸,紮根至今。”
一番往事娓娓道來,殿內喧囂彷彿驟然遠去。王離端坐席上,指尖捏著冰涼的酒杯,內心久久無法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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