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梧曦抬眼，目光直直釘在姬承道身上，聲音清冷刺骨：“我只問你，這百餘條凡人性命，是否因你而亡？”
姬承道面色微沉，沉默片刻後，坦然作答，語氣輕描淡寫：“我二人鬥法無意波及山腳，純屬天象地利巧合，老夫並非蓄意，何來殺人之說？”
“巧合？”
林梧曦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掌心再翻，九枚色澤各異的留影珠接連飛出，在半空一字排開，九面光幕同時亮起。
“拋開你那刻意的一眼明知不談。若一次是巧合，那這九次呢？”
九段畫面次第流轉：有的是山谷鬥法引燃村落，有的是御使術法震塌凡人城鎮，有的是戰場餘波覆滅邊陲聚落。每一次，都有大量凡人無辜殞命；每一次，都發生在姬承道與人鬥法之時。
“九次無意？九次剛好波及凡人致死？”林梧曦聲線漸冷，“姬承道，你當真以為，天道無記，執法無憑？”
九樁鐵證擺在眼前，無可辯駁。姬承道臉上的從容徹底褪去，眼底湧上一抹倨傲的不屑，他揚聲道：“就算是我所為，那又如何？”
他抬手指向光幕中早已消散的村落殘骸，語氣輕蔑如塵埃：“這些凡人，不過是天地螻蟻！天樞大陸律法本就只為約束脩士族群，從未明文庇護凡俗眾生。螻蟻生來低賤，死了便死了，天下凡人如恆河沙數，殺之又有何妨？少宗主何必為這群無用螻蟻，執意聲討我這化神大能？”
“你亂了斷案的節奏。”林梧曦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雷霆重量，“事實已定，如今論對錯。”
她起身立起，白衣臨風，道韻流轉周身，目光掃過臺下萬千修士，最終落回姬承道身上：“你言凡人是螻蟻。可他們有喜怒哀樂、骨肉親情，有耕讀傳家、薪火相承，有思考感悟、善惡本心。音容、行止、神魂、思想，無一處與螻蟻等同。”
“再者，”她步步逼近，氣勢層層攀升，“你千年之前，亦是肉身凡胎，從凡人起步，歷盡苦修才臻至化神後期，現在到了化神期，化神，就真以為自己是神了？如今修為通天，便忘了出身，視同族之民為草芥？你是修成了大道，還是修成了心魔？莫非你要當眾否認自己人族本源，聲稱自身是山石成精、草木化妖，生來便高人一等？姬承道，我不認可你說他們是螻蟻。”
這一句詰問直刺要害，震得姬承道心神劇震。
臺下人群心神撼動，無數人低頭沉思，心底固有認知開始鬆動。
姬承道被戳中軟肋，惱羞成怒，鬚髮微張，厲聲咆哮：“林梧曦！放眼天下修士，誰修行途中未曾無意殞滅凡人？你何必獨獨與我較真！這些螻蟻的性命，豈能與我化神後期的戰力價值相提並論？”
他眼底閃過狠戾威脅：“你若執意偏袒凡俗，一意孤行，我便聯合大陸諸多大能，掀翻你的神位，廢掉你少宗主之權！”
林梧曦靜靜佇立，任由他嘶吼威脅，眸底始終無波無瀾，如深井沉潭：“現行律法，殺修士者死，殺凡人者無死刑。你以此為憑，肆意妄為。”
她話鋒一轉，語氣堅定如鐵：“但律法由人訂立，本就為匡扶正道。今日論對錯，你屠戮無辜，大錯特錯。我只問你，此錯，你認是不認？”
“我不認！”姬承道放聲狂笑，滿是癲狂，“你身負修改律法之權，定然早已改了條文，刻意定我罪名！區區螻蟻，不配讓我認罪！林梧曦，我不服！”
“我確實修訂了天樞律法。”林梧曦坦然承認，聲音響徹天地，讓每一個人都聽清，“從今往後，凡修士無故殘害凡人，無論修為高低、出身貴賤，一律處死。執法殿巡守疆域翻倍，嚴查修士擾民害民之事。我要讓這天下，再無人敢欺凌凡俗眾生。”
此言一齣，全場譁然，有人隨即湧起震天的敬畏與震動，但也有人並不認可，隱隱想要挑戰這新的律法。
姬承道瞳孔驟縮，瞬間權衡利弊，心底寒意叢生。
論背景，林梧曦師尊是天下第一人、天樞宗宗主葉問天，威壓大陸無人能敵；論權柄，葉問天常年不問俗事，整個天樞大陸的生殺政務，盡歸林梧曦執掌；論天賦，林梧曦身負混沌靈根與先天道體，年僅三十幾歲便修為達化神中期，遠超同輩，自己苦修三千年，也不過化神後期而已。
硬碰硬，他全無勝算。
姬承道氣息幾番起伏，眼底閃過陰毒算計，忽然冷笑出聲：“林梧曦，背靠師尊威勢掌權，算什麼真本事？你既然執意要為螻蟻出頭，有本事便親自出手處死我！”
這是赤裸裸的邀戰。化神中期對戰化神後期，境界之差擺在明面上，世人皆以為林梧曦必敗。
高臺之下，人群屏息，所有人目光緊鎖二人。
石臺之上，王離指尖驟然收緊，掌心的留影珠靈光劇烈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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