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子旗艦的絕密通訊室內,淡藍色的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微微閃爍。
當維斯將那份關於“懷言者拆分下派與歸化轉型”的計劃書傳輸過去後,馬格努斯原本以為,全息投影那頭的珞珈一定會露出那種狂熱且欣慰的笑容。
畢竟,將懷言者的力量輻射到整個大遠征的每一支艦隊,這簡直就是珞珈夢寐以求的傳教藍圖。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投影中的懷言者之主,在飛速地瀏覽完那份計劃後,不僅沒有露出笑容,那兩道好看的劍眉反而深深地鎖在了一起。
“安格爾泰,帶所有人出去。封鎖指揮艙。”
珞珈突然開口,語氣中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隨著背景裡一陣甲板的腳步聲遠去,投影畫面中只剩下了珞珈一人。
隨後,珞珈抬起頭,金色的眼眸透過全息投影,死死地盯住了馬格努斯。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目光極其隱晦地掃了一眼站在馬格努斯身邊的維斯,然後給了千子之主一個充滿暗示的眼神。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接下來的話涉及核心機密,維斯也要知情嗎?
馬格努斯接收到了這個眼神,他微微皺了皺眉,陷入了短暫的猶豫。千子之主當然知道亞空間的某些真相有多麼沉重,但他轉過頭,看著身旁那個雖然失去了一隻手臂、卻目光堅定的妹妹,在心底輕輕嘆了口氣。
她已經直面了那四道惡意,甚至單槍匹馬去撫平了科茲的絕望。她早就身在局中,沒必要再讓她像個被圈養的盲人一樣活在謎團之外了,她有知情的權利。
馬格努斯迎著珞珈的目光,極其篤定地點了點頭。
看到馬格努斯的表態,珞珈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撥出了一口濁氣。
“維斯,你的這份計劃,如果在半個月前交給我,我會毫不猶豫地全盤接受。”珞珈的聲音透過通訊陣列,顯得有些沙啞而沉重,“我這一生,都致力於向全銀河宣揚父親的神聖與偉大。但是現在……我不敢這麼做了。”
維斯微微一愣:“為什麼,珞珈哥哥?”
“因為你。”
珞珈凝視著維斯的眼睛,語氣中透著一種勘破迷霧後的深深忌憚:“在之前那顆剛剛歸化的星球上,我親眼看到數十億人的狂熱禱告,在亞空間中匯聚成了何等恐怖的洪流。那股洪流找到了你,賦予了你無與倫比的力量。”
“那種感覺……很親切,但也很陌生。”
珞珈停頓了一下,彷彿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重逾千鈞。
“我有一個猜測,在這片由亞空間與物質宇宙交織的銀河裡,凡人的‘信仰’,是真的會產生新的神靈,或者喚醒某些未知的高維存在的。”
聽到這番話,馬格努斯的獨眼也猛地睜大了。這位一直沉浸在“科學靈能”中的千子之主,第一次從宗教與信仰的維度,感受到了亞空間的另一種恐怖。
“這對你來說,絕不是一件好事,維斯。”珞珈的眼神中滿是擔憂,“你現在的靈魂還太脆弱,你根本無法駕馭那種由億萬生靈的狂熱信仰所催生出的龐大力量。如果你被強行推上神座,你會被那種力量撕碎,或者被某些惡意的存在徹底吞噬。”
珞珈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投向了更加深遠的虛空,聲音裡帶著一絲迷茫。
“至於父親……我現在也說不好了。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他嚴厲地斥責我,警告我他不是神。我當時以為那只是神明在考驗信徒的謙卑,我不以為意。”
“但現在,當我真正理解了信仰的重量後,我開始反思。現實的物理宇宙中,從來沒有某位真正的神明能夠實體降臨。也許,成為‘神’,就意味著要拋棄肉體,進入到某個我們無法理解的未知維度。”
珞珈的雙手在經文罩袍下死死地握成了拳頭。
“無論是你,還是父親,目前都絕對不能接受這種‘飛昇’。大遠征還在繼續,人類帝國需要父親真真切切地坐在泰拉的皇宮裡,而不是成為亞空間裡一個虛無縹緲的神明。而你,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信仰的重壓毀掉。”
這就是懷言者之主目前最大的顧慮。
他依舊堅信帝皇和維斯具有神性,他認為父親和維斯成神只是時間問題,但眼下這個時間,太不合適了。所以自從維斯的禱告事件之後,珞珈其實一直在有意無意地壓制懷言者軍團的佈道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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