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守衛的旗艦堅韌號號，正靜靜停泊在一片荒蕪星域的邊緣，充作臨時的駐錨點。
艦橋深處，一間被厚重鉛板與生化濾網層層封閉的實驗室裡，卡拉斯·泰豐斯單膝跪地，面前是三具早已停止掙扎的軀體，他們都曾是邊境戰場上被俘獲的靈能異變者，如今，胸腔內被強行植入的那圈以死亡守衛特有的化學淬毒工藝打造的抑制核心，正隨著最後一絲生命體徵的消散，緩緩黯淡下去。
又失敗了。泰豐斯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的起伏，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陳述，第七次。
記錄下失效的臨界點。莫塔裡安站在陰影裡，聲音透過面罩，低沉如常，下一批換用更純的巴巴洛斯毒素做基底，如果連我們的軀體都能在那片毒霧裡活下來，一個抑制核心，沒有理由撐不住。
泰豐斯應了一聲，沒有再多問。他從不問父親為何執著於這件從未對外提起的秘密工程，只知道自己每一次奔赴前線蒐集樣本的命令，都必須做得乾淨、隱秘，不留一絲痕跡。
莫塔裡安獨自站在那片被過濾燈光染成慘綠色的實驗室裡，久久沒有說話。他很清楚，自己這些日子悄無聲息的鑽研，與那個至今沒有名字的妹妹，脫不開干係。
一份連千子之主都無法獨自承擔的封印。他若真心想要幫忙，靠的絕不該只是一時的心軟。
通知艦隊，他終於開口，轉向泰拉。我要去見一見，那個值得馬格努斯如此浪費時間的傢伙。
千子軍團的駐地，比莫塔裡安想象中更安靜。
馬格努斯正在書案後翻閱典籍，聞聲抬眼，獨眼裡閃過一絲訝異：你竟然親自來了。
讓厭惡靈能的莫塔裡安穿過滿是靈能者的千子軍團，這件事讓阿爾法瑞斯震撼了很長很長時間。
我說過，我願意幫她一把。莫塔裡安的目光掃過室內，最終停在了那道從內室探出半個身子、又迅速縮回去的小小身影上，死亡守衛重視承諾，但在我把接下來這幾年的時間都押上去之前，我想先親眼看看，她值不值得。
馬格努斯沒有反駁，只是抬手，示意她出來。
女孩遲疑著走出內室，腳步卻在看清莫塔裡安的瞬間驟然一頓，那具比原體們更顯枯瘦、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的身影，那副終日不曾摘下的呼吸面罩，還有那雙眼睛深處，翻湧著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某種近乎實質的敵意與哀傷。
她本能地後退了半步，繞到馬格努斯身後，小手死死攥住了兄長戰袍的下襬。
莫塔裡安獨眼，不，雙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這樣的反應，他見得太多了。凡人面對他時，大多如此，彷彿他天生便是與相悖的存在。
這是莫塔裡安，馬格努斯低頭，語氣放得極輕，死亡守衛的原體，也是我們的兄長。他不會傷害你。
女孩這才從他身後探出半張臉，怯生生地打量了莫塔裡安許久，終於慢慢鬆開了攥緊的手，走上前，鄭重地彎下腰，行了一個略顯生澀、卻無比認真的鞠躬禮。
哥哥。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了莫塔裡安的耳中。
莫塔裡安怔了一瞬。這一聲稱呼裡，沒有敬畏，沒有討好，只有一種他早已陌生的、純粹的、毫無保留的接納。
他壓下心底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徑自開口，語氣依舊冷硬：你叫什麼名字？
馬格努斯替她答道：還沒有名字，要等父親。
莫塔裡安了一聲，沒再追問，只是那雙眼睛，始終落在女孩身上，像是在審視一件尚未確定是否值得投入心血的作品。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就在莫塔裡安準備轉身、徑自與馬格努斯商議接下來的封印方案時，女孩忽然抬起頭，怯生生地開了口。
哥哥，她的目光落在他呼吸面罩上那些細密的濾管，你是不是......很難受？
整間屋子瞬間靜了下來。
莫塔裡安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攥緊了。這一生，見過他體內那具被巴巴洛斯毒霧侵蝕了千百年的病軀的人不算少，有人懼怕，有人厭惡，有人乾脆視若不見，只當那副呼吸面罩是他與生俱來的、不必多問的一部分。
從未有人，用這樣的語氣問過他一句，難不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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