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清晨,維斯照例來到馬卡多的書房,處理完手頭一批繁瑣的政務後,正準備起身告退,卻被馬卡多叫住了。
有件事,提前告訴你。馬卡多放下筆,帝國之拳的艦隊,山陣號,不日便會抵達泰拉,此後會在此駐留一段時日。
維斯眼睛一亮:羅格·多恩殿下?
正是。馬卡多頷首,論治理與征戰之道,多恩殿下皆是翹楚,難得的是,這兩方面他都不藏私。你若有心,倒是個難得的請教機會。
維斯鄭重地道了謝,心底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午後的訓練,維斯罕見地草草收了場,提前告別了瓦爾多,匆匆趕回了自己的居所,那間馬格努斯當初帶她回泰拉時便一直住著的書屋,深藏在皇宮最幽靜的一隅。
她調出了內務部存檔的、關於帝國之拳軍團的全部戰鬥日誌,一頭紮了進去。
帝國之拳的戰法,與她這些日子早已爛熟於心的鋼鐵勇士的風格,截然不同。
佩圖拉博的戰術,講究的是極致的解構與算計,他會將一處攻堅目標,拆解成細緻入微的結構,提前排布好一根根精準的,耐心等待,直到時機嚴絲合縫的那一刻,驟然發難,將整個防禦體系徹底瓦解。但這份苛刻的細節狂魔,一旦麾下執行出現哪怕一絲偏差,代價往往也是慘重的。
帝國之拳的路線不同。
維斯反覆推演的一場戰例,是發生在0.865年的薩尼瑪戰役,彼時,一支已被死亡守衛與太空野狼纏住的獸人大軍殘部,仍舊困獸猶鬥。多恩率領一萬帝國之拳趕赴馳援,卻並未選擇主動出擊、強行絞殺,反倒是就地修築起層層重甲堡壘,擺出一副陣地防守的姿態。透過一次次的引誘,獸人一波又一波地發瘋般衝撞著那道幾乎無懈可擊的防線,最終,竟是在自己的瘋狂衝鋒裡,被這道紋絲不動的壁壘生生絞殺殆盡。
維斯又調出了另一場戰例,涅克羅蒙達行星歸化戰。彼時的多恩,同樣沒有急於求成,而是以穩紮穩打的陣地推進,一步一個腳印地,將獸人的勢力範圍,層層蠶食殆盡,甚至因這份對當地平民的體恤,而在那顆星球上,留下了一段被後世傳頌的美談。
維斯托著下巴,望著桌上攤開的兩份截然不同的戰例記錄,若有所思。
佩圖拉博兄長追求的,是用極致的精密,去一樣東西;而多恩殿下追求的,卻是用同樣極致的精密,去一樣,永遠不會被拆解的東西。
她忽然想起荷魯斯在介紹自己的其他兄長時,曾私下提及的一句評語,若真讓帝國之拳據守一座堡壘,縱是他自己親率影月蒼狼強攻,恐怕也只會換來一場永無止境的僵局。
這份認知,讓維斯心底那份對的理解,悄然又向前推進了一層,原來同樣是追求極致,竟能走出兩條如此涇渭分明的道路。
她合上戰例記錄,眼底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開始自己的推演的同時也細細斟酌起,該以怎樣的方式,向這位即將抵達泰拉的兄長,鄭重地,叩響那扇請教的門扉。
與號一同抵達泰拉近軌的,還有火蜥蜴的艦隊。
得知兩位兄長抵達的訊息,馬卡多沒有再多安排維斯當日的政務,只吩咐她,親自前往港口,為兩位歸來的兄長接風。
傳送陣處,羅格·多恩正準備徑直返回皇宮覆命,他早已從隻言片語中,得知了自己多了一位妹妹,卻始終未曾表露出半分在意。若非伏爾甘執意拉著他,一同在港口稍作停留,他此刻,大抵已經著手處理下一批公務了。
多恩,伏爾甘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無奈,你就不想見見她?
沒有意義。多恩的回答平靜得近乎冷漠
給她一個見面的機會。伏爾甘說,她這段時間,過得不容易。
多恩沉默了片刻,終究沒有再堅持離開,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應下了。
維斯是小跑著趕到港口的。
她遠遠便看見了那道熟悉的、深紅色瞳孔的巨大身影,幾步衝上前,張開雙臂,狠狠抱住了伏爾甘。
伏爾甘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