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清晨,維斯特意將自己的日程,安排得更加緊湊。
如今,她已能熟練地驅使靈視,不必再像從前那般,一份接一份地埋頭批閱,而是先將今日堆積的所有文書,通篇瀏覽一遍,憑藉那份遠超常人的感知,迅速捕捉其間隱藏的關聯,確認沒有遺漏的疏漏之處,再集中精力,逐一批覆。
她心裡清楚,自己遠不及馬卡多那般,對帝國大小事務瞭如指掌,許多背景與細節,仍需重新梳理一遍,才能真正做出判斷。
其中一份來自某處農業星球的申請,讓她的筆尖,久久沒有落下。
那顆星球,是帝國目前最重要的幾處糧食供給地之一,可當地的賦稅壓力,已經沉重到了開始出現餓殍的地步,這是個極其危險的訊號。可若貿然減免賦稅,前線的補給,又必將吃緊。
她想出了兩個方案:其一,短期內暫緩,適度減免部分賦稅,以解燃眉之急;其二,則是長遠考量,永久性地降低這處星球的賦稅,同時,提高其他幾處主要產糧星區的徵收比例,並及早籌劃開闢新的農業星區,分攤這份壓力。
兩個方案,看似都行得通。可維斯深知,自己對前線眼下的實際境況,瞭解得遠遠不夠,不敢輕易定奪,索性,揣著這份文書,去請教了多恩。
多恩接過文書,只略略掃了一眼,便結合前線的態勢,給出了明確的答覆。
“選第一種。”
“我原本以為,第二種的長遠規劃,會更穩妥。”維斯有些不解,”為什麼不選第二種呢?”
“你把’供應’和’戰爭’想得太簡單了。”多恩的語氣,不帶半分斥責,卻字字切中要害,馬卡多及時的補充:”若要將一顆星球,直接改造成專門的資源供給地,那你還需要,撥出相當的兵力,去駐守這處產地。這會導致兩種結果,要麼分兵駐守,前線戰線因此吃緊;要麼,徵募更多的兵源,來填補這份守備空缺。”
“而徵募更多的兵源,又會進一步推高糧食的消耗需求。”
維斯怔在原地,一時如遭當頭棒喝,她這才真切地意識到,縱使自己接收資訊、處理事務的效率,已遠勝從前,可對於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全域性,理解,仍舊遠遠不足。
午後,維斯隨多恩一同前往帝國之拳的駐地。
一路上,維斯不斷地發問,前線的戰事,目前進展如何?各處戰線的分佈與規劃,是怎樣的?帝國的版圖,已經擴充套件到了何處?幾位兄長,又分別在哪些方向,開疆拓土?
多恩每一次,都回答得極其簡短,卻又句句切中要點,不帶一絲拖泥帶水。跟在一旁隨行的幾位帝國之拳連長,一路上,都難掩心底的訝異,這是他們這位素來惜字如金的父親,第一次,如此’健談’。
維斯也在心底,暗自感慨,這位兄長的教導方式,效率高得驚人,從不拐彎抹角,總是直截了當地,告訴你問題出在哪裡,又該如何解決。
抵達駐地後的沙盤推演,也與從前截然不同。
這一次,維斯沒有再急著提出自己的”最優方案”,而是嘗試著,去理解多恩當年某場遭遇戰裡的具體部署,不去想”該用什麼更好的戰術取代它”,而是反過來,去推演”當時,他為何要這樣部署”。
她對著那場發生在自己出生之前的古老戰例,細細揣摩良久,漸漸說出了自己的推斷,與當時那場戰事裡,幾處關鍵部署背後的用意,竟被她,推測出了七七八八。
多恩罕見地,出聲誇讚了一句:”不錯。”
一旁旁觀的幾位帝國之拳連長,望向維斯的目光,也添了幾分由衷的欽佩,按照記錄,這場戰事發生之時,維斯尚未出生,可她此刻,卻將當年那些親歷者們的部署動機,幾乎說得分毫不差。
“比如,”維斯繼續說道,”當時西吉斯蒙德統領的阿爾法與貝塔兩支小隊,並肩作戰,貝塔小隊卻突然後撤,導致戰線驟然收緊,按照常理,這本不該是一支帝國之拳部隊,會出現的部署。”
她頓了頓,斟酌著自己的措辭。
“我推測,是當時敵方的攻勢過於集中,為了避免在支援到來之前貝塔小隊被徹底殲滅,導致防線被生生撕開一道無法挽回的缺口,才選擇了戰術性的後撤,先重新收攏隊形。”她繼續道,”後續,應該是重整之後,又在阿爾法小隊的策應下,重新把防線,推了回去,否則,那道缺口造成的損失,將是災難性的。”
多恩聞言,轉頭,朝著佇列中揚聲喚道。
“西吉斯蒙德。”
那位素來以劍術無雙著稱的第一隊長,應聲出列,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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