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鋼鐵勇士駐地時，維斯便瞧見，戰士們正陸續朝著營地中央的廣場，列隊集結。
佩圖拉博卻並未現身於此，而是獨自留在工坊內，靜靜等候她的到來。
維斯輕輕叩響了工坊的大門。
“進來。”
維斯推門而入。佩圖拉博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一圈，她身上依舊穿著來時那身泰拉制式的長袍，胸前也還彆著那道舊式的抑制器，尚未換上新的那一副。
“交給他們的事，總是沒辦法按時完成。”佩圖拉博淡淡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挑剔，”沒有一件，讓人省心的。”
維斯一時沒能反應過來他這話所指為何，斟酌著解釋道：”鋼鐵勇士的軍需，應當已經按照標準的補給份額，發放過去了才對。徵兵的數目，確實沒辦法在短時間內快速補齊，不過預備役，已經準備妥當，再過一段時日，會隨補給艦，一同前往鋼鐵勇士所在的前線。”
佩圖拉博沒有再多解釋什麼，只是聽著外頭那陣喧鬧的動靜，漸漸平息了下來，便起身，領著維斯，一同走出了工坊。
廣場之上，浩浩蕩蕩的阿斯塔特，已然按連隊，整齊列陣。
維斯的目光，忽然被其中一支格外顯眼的連隊攫住，他們肩甲上，鋼鐵勇士的軍徽，被一道自上而下、貫穿而過的鮮紅色印記，狠狠劈開。
佩圖拉博立於隊伍最前方，逐一讓各連彙報兵力與軍備的整備情況，唯獨，略過了那支帶著紅痕的連隊。
維斯心底泛起一絲好奇，卻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直到最後，佩圖拉博才朗聲，高喝了一句。
“十一連，出列。”
維斯這才留意到，若按人數比對，十一連眼下的人數，比她此前在廣場初見時，明顯又少了不少。
心底，已然隱約有了答案，可她依舊，靜靜等待著，佩圖拉博喚來了連長丹提歐克，讓他，當眾，彙報這一期的訓練結果。
丹提歐克上前一步，聲音沉穩，一字一句，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廣場之上。
“十一連，為期五日的地獄訓練。”他說，“連續五日，未曾有過片刻休整，全程模擬實彈實戰，迅速建立防禦工事，交替掩護，火力接替，破障突入，戰場營救，正面攻堅，緊急突破，火線急救，以及，在指揮官陣亡的情況下，原地迅速組建戰地指揮。”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不帶一絲波瀾。
廣場上，落針可聞。
維斯的目光，緩緩掃過那支殘缺了近三分之一的佇列，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訓練結果如何？”佩圖拉博問道。
“存活者僅剩三分之二。”丹提歐克如實回答，”其餘人皆已在訓練之中殞命，訓練結果，遠未達到預期目標。”
維斯望著那一句”遠未達到預期”，心口猛地一緊，若連這樣的慘烈，都還稱不上”達標”，那麼，她當初提出的這份方案，究竟，是救了這些人，還是隻是換了一種方式，把他們，重新推向了死地？
她想起自己那日說出口的話，活下來，就有價值。
可若是，連活下來的人，都還要被判定為”不夠格”，這份”價值”，又該由誰來真正兌現？
維斯攥緊了拳，壓下心底翻湧的震動，不能只是站在這裡，為他們感到心痛。她想，若是自己此刻，不能讓這份犧牲真正被看見、被承認，那這場地獄訓練便真的只是又一場徒勞的消耗。
佩圖拉博轉頭，望了維斯一眼，隨即，重新轉身，面向廣場上肅立的全軍，朗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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