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幾個字，維斯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迎著莫塔裡安的靈魂發出的咆哮！
這三句極其尖銳的質問，猶如三把生鏽的剝皮刀，狠狠地扎進了莫塔裡安那極度排斥靈能、極度固執的自尊心裡。
“你……”莫塔裡安沙啞地嘶吼著，但他那高舉的戰鐮，卻怎麼也劈不下去。
如果是別人展現出這種力量，哪怕是馬格努斯，他就算是死，也會揮動鐮刀。可是眼前的人是維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維斯付出了怎樣慘烈的代價，才得以存活，這些年裡，她在泰拉的事蹟也早有耳聞，之後更是才以失去一條手臂的代價，換來了這股力量的平衡。
她對得起任何人，自己的鐮刀無權審判她。
她擁有著足以毀滅一支艦隊的力量，但她從來沒有用它作惡。她用它來保護完美之城的普通人，她用它來建立泰拉的律法，此刻，她甚至不惜承受靈能反噬的痛苦，將自己變成最可怕的怪物
“莫塔裡安哥哥，你還不明白嗎？”
維斯周身的靈能風暴漸漸收斂，但那股壓迫在心頭的沉重感卻越發強烈。她看著莫塔裡安，一字一句，極其殘酷地扒開了這位蒼白之主內心最深處的傷疤。
“靈能從來都不是萬惡之源，用靈能作惡才是。作惡者無關出身，無關他是否擁有天賦，只關乎他的選擇。”
維斯伸出那隻完好的右手，指著莫塔裡安的心臟：
“你一生都在憎恨巴巴魯斯的異形領主，憎恨他們用巫術奴役凡人。可是，你看清楚現在的你自己！”
“當初巴巴魯斯的那個暴君，父親沒能讓你親手斬殺他。所以，他不甘心地化作了夢魘，一直活在了你的心裡！”
維斯的話語猶如一記記重錘，砸得莫塔裡安搖搖欲墜。
“那個幽靈佔據了你的理智，他讓你變成了一個對靈能者充滿偏見的、冷酷無情的暴君！他讓你無視了泰豐斯連長對你絕對的忠誠，無視了他為了掩蓋力量所承受的痛苦。你試圖用那一刀切的死刑，去奴役、去抹殺所有擁有天賦卻依然心向光明的人！”
“你在用那個暴君折磨你的方式，折磨著你自己，折磨著從巴巴洛斯開始一直陪在你身旁的最好的兄弟！”
“遵從你的內心，告訴我，莫塔裡安哥哥，你要對你的家人，你的兄弟，舉起你的鐮刀嗎？！！”
極致的坦誠，極致的誅心。
當“暴君活在你心裡”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莫塔裡安渾身劇烈地一震。
“噹啷——”
那柄曾經斬下過無數異端頭顱的“寂滅”戰鐮，從這位基因原體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了岩石大地上。
莫塔裡安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那雙隱藏在陰影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雙手，彷彿上面沾滿了極其醜陋的汙穢。
他那引以為傲的“數字命理學”，他那堅不可摧的“反巫術鐵律”，在維斯這番帶著血淚與力量、穿透靈魂的質問面前，猶如烈日下的冰雪，轟然崩塌。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維斯身後、那個為了隱瞞靈能而飽受精神折磨、卻依然對他忠心耿耿的卡拉斯·泰豐斯。
是自己的偏執，差點逼死了自己最好的兄弟。
力量本身沒有原罪，有罪的，是那顆被恐懼和仇恨矇蔽的心。
衛星表面死一般寂靜，只有莫塔裡安呼吸器裡傳來的沉重喘息聲。
黎曼·魯斯站在一旁，看著這位向來死鴨子嘴硬的蒼白之主此刻那副崩塌的頹喪模樣，微微嘆了口氣。這位狼王沒有嘲諷，也沒有落井下石，他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像一面堅不可摧的肉盾一樣，站在了維斯的身側。
維斯深吸了一口氣，額頭上已經佈滿了細密的冷汗。釋放這股力量對她的身體負荷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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