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曼·魯斯從未如此憤怒過。
殷紅的鮮血順著漆黑的異形骨刺，滴答、滴答地墜落在冰冷的廢鐵甲板上。那極其微弱的血液滴落聲，在這一刻，卻比軌道轟炸的巨響還要震耳欲聾。
這位第六軍團的基因原體、被帝皇賦予“劊子手”職責的芬里斯群狼之主，在這一刻完全剝離了作為統帥的外衣，徹底擁抱了基因最底層那頭純粹為殺戮與毀滅而生的狂暴野獸。
“啊啊啊啊啊——！！！”
魯斯的雙目在一瞬間被極其駭人的赤紅色血絲完全佔據。他發出了一聲甚至不似人類、更像是某種遠古兇獸泣血般的絕望狂吼。
太快了。
甚至連一旁準備發動絕命一擊的萊恩，以及那個剛剛彈出骨刺、臉上還掛著殘忍獰笑的阿爾法分身都沒有反應過來。魯斯龐大的身軀便已經化作了一道攜帶著毀滅風暴的悽白殘影，直接撞碎了音障，轟然砸在了那個刺穿維斯的阿爾法面前。
狼王根本沒有使用任何劍術技巧。他手中的冰霜之刃化作了純粹洩憤的狂野絞肉機。
“死！死！死！死！！！”
伴隨著歇斯底里的咆哮，魯斯每一秒鐘都揮出上百次重劈。鋒利無比的劍刃裹挾著他的悲憤與狂暴，極其殘忍地傾瀉在阿爾法的身上。
堅不可摧的蒼白骨甲被瞬間砍碎，粗壯的異化肢體被齊根斬斷。阿爾法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那龐大的身軀就在魯斯毫無理智的亂刀亂斬之下，被極其徹底地剁成了一灘散發著惡臭與紫黑色邪光的肉泥。
碎肉與骨渣如同暴雨般濺射在四周的艙壁上。魯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地上那攤爛肉，猶如一頭護崽的瘋狼。
然而，在這個被邪力與冉丹異形雙重詛咒的深淵裡，純粹的物理毀滅根本無法帶來真正的死亡。
“咕嘟……咕嘟……”
就在魯斯準備轉身去檢視維斯傷勢的瞬間，地上那攤已經被砍成稀爛的阿爾法碎片，竟然在幽綠色的邪光中開始了極其詭異的沸騰。
那些原本毫無生機的碎肉、骨渣與內臟碎片，彷彿擁有了各自獨立的生命。它們在甲板上瘋狂地蠕動、匯聚、裂變。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那一灘肉泥竟然如同雨後春筍般，分裂、生長出了數十個、上百個阿爾法的頭顱。
這些頭顱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拳頭大，有的猶如巨石，但無一例外，它們都長著那張屬於那張被抹除的第二原體的臉龐。
上百雙失去瞳孔的幽綠眼睛齊刷刷地盯住了黎曼·魯斯。
“好痛啊……黎曼……”
上百張嘴巴同時開合，發出了那種極其怪異、重疊且充滿了哀怨的呢喃。
“真的好痛啊……你為什麼……不給我一個痛快……”
“就像……當初那樣……”
這句話猶如一柄淬著劇毒的尖刀，狠狠地捅進了魯斯靈魂最深處那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裡。狼王高舉著冰霜之刃的手臂在半空中僵住了，他那赤紅的雙目中閃過一絲極度的痛苦與掙扎，那份曾經親手處決兄弟的沉重罪惡感，正在被這些怪物以最惡毒的方式無限放大。
“別聽他的！黎曼！那是幻象！”
萊恩·艾爾莊森的怒吼將魯斯從心智崩潰的邊緣猛地拉了回來。騎士王提著獅子劍，背靠著魯斯站立。他的綠眸如冰川般冷酷，死死地盯著周圍那些還在不斷增生、分裂的頭顱與殘軀。
萊恩的大腦在超負荷運轉。
他知道，如果局勢繼續這樣惡化下去，面對這種違背了物質守恆定律、近乎無限增殖且自帶精神汙染的怪物，即使是基因原體，他們的體力與靈能也總有耗盡的一刻。他們極有可能會被活活耗死在這個廢鐵大廳裡。
一個極其理智，卻又極其沉痛的戰術抉擇在萊恩的腦海中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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