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的物理宇宙中,廢鐵大廳正上演著一場令人毛骨悚然的、完全不對等的絕對鎮壓。
“維斯”懸浮在半空中。她那原本柔順的純白長髮此刻如同失去了重力的束縛,在冰冷的空氣中張牙舞爪地狂舞。那雙徹底被深淵般的漆黑吞沒、瞳孔中心卻又亮著刺骨白光的眼眸裡,透著一種剝離了所有人性與溫度的非人冷酷。
她僅僅只是平舉著那隻完好的右手,在虛空中,猶如一個無聊的頑童在擺弄一隻死去的昆蟲般,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著極其緩慢的握緊與張開的動作。
伴隨著她纖細手指的每一次收攏,下方那龐大如山嶽的阿爾法便會爆發出一聲足以撕裂星際戰士耳膜的淒厲慘叫。那具融合了第二原體完美底子與納垢至高賜福的恐怖肉體,被一股無形、卻又宏大到無法抵抗的高維偉力,極其粗暴地向內揉捏、壓縮,骨骼斷裂的聲音如同密集的雷暴般在大廳內炸響。
而當她的手掌再度張開,那團被擠壓到極致的肉球,又會被強行扯裂,無數的內臟、紫黑色的汙血與腐肉如同一場極其惡臭的暴雨,狠狠地砸向四周的廢舊金屬甲板。
但阿爾法並沒有死。
很明顯,在某些看不見的地方,有些事物賦予他的那種違背了熱力學定律的超速再生能力,在此刻變成了一種無解的詛咒。只要他沒有徹底湮滅,那股無形的力量就會在極短的停頓後再次降臨,將他剛剛勉強癒合的血肉神經重新碾碎成泥。
在又一次極其殘暴的撕裂中,阿爾法那剛剛重組出一半的喉管裡,爆發出了一聲絕望而扭曲的嘶吼。
“你竟敢用……主人的權柄……來忤逆這無上的賜福……”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痛苦而變得支離破碎,但他依然在試圖宣示自己背後那位混沌邪神的不可侵犯。他無法理解,自己身上帶著慈父最深沉的賜福,為什麼會被一股同樣充滿了腐朽與絕望的力量壓制得毫無還手之力。
半空中的“維斯”微微偏過頭,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其僵硬、詭異,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嘲弄冷笑。
她用一種重疊、宏大、彷彿千百個靈魂在同時低語的聲音,極其傲慢地宣判道:
“你所倚仗的蠅蟲之主,不過是藉著這具殘軀過去的餘燼在取暖。你以為自己得到了恩賜,卻不知道這具軀殼裡原本流淌著的,是連你們這些竊賊都要為之戰慄的沉淵。”
這句充滿了隱喻的話語,讓阿爾法那雙幽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的錯愕與恐懼。他所依賴的賜福,在眼前這位面前,就像是贗品遇到了真神,被極其殘忍地剝奪了所有反抗的餘地。
不遠處的廢鐵殘骸後,萊恩和魯斯死死地握著手中的武器,如同兩座風化在原地的冰雕,僵立著一動不動。
這兩位在星海中殺戮無數、心智堅如精金的基因原體,此刻竟感到了一種深深的不知所措。那股從“小妹”身上散發出來的靈能風暴太過龐大、太過邪惡,不僅在空氣中凝結成了肉眼可見的黑色冰霜,更在瘋狂地衝擊著他們的精神壁壘。
“萊恩……”魯斯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他那雙赤紅的野獸瞳孔裡,罕見地透出了一絲迷茫與深深的恐懼。他怕的不是死,而是怕眼前那個陌生、恐怖的怪物,真的就是他們的小妹。
萊恩沒有回話,騎士王緊緊咬著牙關,綠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手中的獅子劍握得很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毫無血色的慘白。
他們根本幫不上忙。這種級別的神性碾壓,任何物理攻擊或是爆彈火網都顯得像個笑話。但他們又絕對無法轉身離開。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個曾經在第一軍團的旗艦上為他們統籌後勤、在泰拉的地下工坊裡強忍痛苦的女孩,正在離他們越來越遠,正在向著某種他們絕對無法接受的深淵滑落。
而此時此刻,沒有任何人知道,在這具正在爆發出無匹偉力、殘忍地虐殺著阿爾法的軀殼極深處,真正的維斯,正在經歷著怎樣令人絕望的掙扎。
她被鎖住了。
在精神世界的最深淵,維斯發現自己被困在了一個狹小、冰冷且完全透明的無形牢籠之中。
這個牢籠實在太過堅固,無論她用多大的力量去推、去砸,都無法在上面留下一絲一毫的波紋。透過這層透明的屏障,維斯就像是一個被迫坐在第一排、被強行撐開眼皮的觀眾,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第一人稱視角,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地將第二原體的軀殼碾成肉泥的。
“停下……停下!”
維斯在牢籠裡瘋狂地拍打著那層無形的屏障,她聲嘶力竭地吶喊著,即使在這個純粹的精神世界裡,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靈魂的喉嚨正在滲出鮮血。
但這具身體完全切斷了與她意志的聯絡。
她能感受到外界空氣的冰冷,能感受到指尖碾碎骨骼時的那種黏膩觸感,能聽到阿爾法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但她就是無法讓那隻抬起的右手放下來。她就像是一個被奪舍的旁觀者,被死死地困在了自己身體的囚籠裡。
更讓她感到窒息的,是她看到了萊恩和魯斯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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