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地宮的深處，第四軍團的臨時戰略工程室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機油、臭氧與陳舊羊皮紙混合的氣味。
一排排精密的投影矩陣在昏暗的大廳中無聲運轉，將泰拉皇宮繁複的建築結構圖投射在半空中。海量的資料流如同藍色的瀑布般傾瀉而下，勾勒出城牆、宏炮陣地與地下防空洞的立體輪廓。
佩圖拉博站在最大的那張全息星圖前。鋼鐵勇士的原體今天沒有穿戴那身沉重的終結者動力甲，而是套著一件沾染了些許油汙的粗糙長袍。他的目光專注地盯著皇宮外圍防禦圈的一處薄弱節點，手裡拿著一根電子筆，在投影上快速地進行著應力與火力覆蓋的計算。
在他的手邊，在一堆複雜的圖紙和測量工具旁，安靜地放著那個帶有齒輪裝飾的廉價小木匣。
厚重的金屬大門發出一聲低沉的氣壓釋放聲。
佩圖拉博沒有回頭。他敏銳的聽覺早已從那輕盈且帶有細微氣流擾動聲的腳步裡，辨認出了來訪者。整個泰拉皇宮，只有那個背生雙翼的女孩走路時，會帶著這種獨特的風壓。
維斯走到工作臺旁，安靜地看著那些宏大且複雜的皇宮防禦圖紙，沒有出聲打斷他的思路。
直到佩圖拉博煩躁地將一處防禦陣地的火力傾角連續修改了三次，最終滿意地停下筆，他才冷冷地轉過頭。
“你的軍改法案已經把內政部那些凡人官員忙得快要吐血了，你不去盯著你的物資調配，跑到我這裡來幹什麼？”佩圖拉博的聲音依然帶著那種習慣性的生硬與防備，但他的目光卻自然地掃過維斯那完好無損的左手。
“來看看全帝國最偉大的建築師。”維斯熟練地無視了佩圖拉博話語裡的尖刺，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順便，有些事情想認真地拜託你。”
佩圖拉博冷哼了一聲，隨手拿起桌上的亞麻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汙：“除了丹提歐克和第十一大連，第四軍團現在忙著接手泰拉的整體防禦，沒有多餘的兵力再借給你去搞那些花哨的特種演練。”
“這次不是借兵。”維斯收起了笑容，那雙清澈的藍眸認真地注視著面前的高大原體，“佩圖拉博哥哥，我希望你能多走出去，和大家喝喝酒，聊聊天。你不能永遠把自己關在這些圖紙和冰冷的鋼鐵裡。大家其實都很在乎你，只是你習慣了把門關得太緊。”
聽到這種直白到有些刺耳的關心，佩圖拉博擦手的動作微微一僵。他彆扭地移開視線，盯著桌上的那個木匣子，嘴角細微地抽動了一下：“無聊的社交。鋼鐵不需要那些虛偽的噓寒問暖。”
“還有第二件事。”維斯沒有在這個話題上過度逼迫，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我需要你，去和羅格·多恩聯手。”
佩圖拉博猛地轉過頭，那雙如同寒鐵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維斯。空氣中的溫度彷彿在瞬間降到了冰點。
“你再說一遍？”鋼鐵勇士的原體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幾個字。
這簡直是對他自尊心最惡毒的踐踏。
“我知道你厭惡他。我也知道第七軍團和第四軍團之間的理念分歧。”維斯毫不退讓地迎著佩圖拉博可怕的目光，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但我必須這麼要求。因為單憑你一個人，或者單憑多恩一個人，都無法把泰拉的防禦做到真正的無懈可擊。”
“泰拉處於帝國的絕對腹地！百萬星際戰士在銀河邊緣為它開疆拓土！”佩圖拉博憤怒地一拍桌子，沉重的金屬檯面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掌印，“有誰能威脅到這裡？有誰敢來進攻泰拉？！”
大廳裡陷入了漫長的死寂。
維斯看著處於暴怒邊緣的佩圖拉博，那雙藍眸中流露出一絲深沉的悲涼。
“會有的。”
維斯的聲音很輕，卻如同沉重的鐵錘，不偏不倚地砸在佩圖拉博的耳膜上。
“在未來的某一天，戰火會燒穿整個銀河。會有龐大的艦隊撕裂太陽系的防線，會有恐怖的敵人，一路打到皇宮的門前。”
佩圖拉博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他那堪比超級計算機的大腦在瘋狂地運轉。他看著維斯那張蒼白卻坦然的臉龐，看著她背後那隱秘隆起的長袍。他知道這個妹妹曾經直面過冉丹的母艦，甚至接觸過深邃的高維力量；他也記得在晚宴上，聖吉列斯和馬格努斯偶爾流露出的那種隱秘的凝重。
佩圖拉博強烈的自尊心，以及常年被當做邊緣人、被矇在鼓裡的憤怒，在此刻突然化作了一種複雜的戰慄。
“你知道些什麼？”佩圖拉博試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銳利的目光彷彿要刺穿維斯的靈魂，“你看到了什麼？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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