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格努斯粗重地喘息了許久。他踉蹌地走到桌前，那隻巨大的手掌有些顫抖地抓起桌上的黃銅茶杯。裡面是早就冷透的普羅斯佩羅花茶，他仰起頭，將冰冷的茶水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勉強壓住了他內心翻湧的戰慄。
就在這時，靜室厚重的大門發出一聲輕響，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外，站著一名身披深紅色長袍、面容被兜帽深深遮掩的星際戰士。他的氣息微弱得幾乎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
阿蒙。
千子軍團的隱修會大師，馬格努斯最信任的私人侍從官，也是曾經在普羅斯佩羅的荒原上，教導這位原體如何生存的凡人導師。
“吾主。”阿蒙敏銳地察覺到了靜室裡殘留的狂暴靈能波動，以及滿地的狼藉。他快步走上前，聲音低沉而充滿關切，“您的靈能之海出現了極其劇烈的震盪。您需要幫助？”
馬格努斯背對著阿蒙，雙手死死地撐在桌面上。
寬大的原體披風下，他那山嶽般的身軀正處於一種詭異的緊繃狀態。他深呼吸了幾次，強行將腦海中那些瘋狂的猜疑壓制下去。
“不用。”馬格努斯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轉過身，那隻獨眼看著自己最信任的導師，眼神中閃爍著一種阿蒙從未見過的、令人不寒而慄的複雜光芒。
赤紅之王沉默了很久，久到靜室裡的空氣都彷彿要凝固。
最終，馬格努斯丟擲了一個極其危險、足以顛覆他所有驕傲的問題。
“阿蒙。”馬格努斯死死地盯著侍從官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你覺得，我看錯人的機率，有多大？”
阿蒙隱在兜帽下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太瞭解馬格努斯了。這位基因原體擁有著全宇宙最淵博的學識，他的傲慢建立在他對真理的絕對掌握上。馬格努斯從來不認為自己會犯錯，更不可能承認自己看錯了誰。
能讓這位高傲的法師王問出這種滿含動搖與自我懷疑的話……必定是發生了某種足以動搖千子軍團根基的恐怖變故。
“原體擁有超凡的智慧。”阿蒙低垂下頭，極其謹慎地回答，“但只要還在物質宇宙的法則之內，就沒有任何感知是絕對無瑕的。您……在懷疑誰？”
馬格努斯沒有回答。他重新轉過身，看向窗外提茲卡城那璀璨的燈火，握著茶杯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發白。那隻獨眼裡，逐漸瀰漫起一層深不見底的陰霾。
……
現實宇宙，復仇之魂號。
伴隨著一陣極其輕微的結構震顫，亞空間的浪潮如潮水般褪去。周遭扭曲的光影重新凝聚成堅固的金屬艙壁，艙室內的流明燈也恢復了穩定的琥珀色光芒。
躍遷即將完成。戰艦已經平穩地駛入了目標星區的亞空間航道。
維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她站起身，將掛在脖子上的芬里斯骨片重新塞回領口。剛才與那個聲音的短暫交鋒，沒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物理上的不適，卻讓她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而堅定。
她解除了房間內的靈能屏障。門外的機僕立刻傳來了機械的彙報道：“殿下，戰帥請您前往指揮室，確認下一階段的航線座標。”
“我知道了。”
維斯推開門，順著寬闊的中央迴廊向著戰艦頂部的艦橋走去。
復仇之魂號實在太龐大了，即便是抄近道，前往指揮室也需要穿過大半個生活區和部分訓練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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