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眠，對於一位誕生自試管與神性基因工程的半神而言，向來是一件近乎奢侈的冗餘之物。
但在這間被厚重陶鋼徹底閉鎖、將整支艦隊引擎轟鳴都隔絕在外的私人寢艙裡，維斯睡了很久很久。
這是她自破繭以來、自那段漫長且顛沛流離的歲月開始至今，睡得最沉、最毫無防備的一次。她也太久太久沒有過這樣的休息了。
柔軟的天鵝絨毛毯帶著乾燥恆溫的舒適，讓她那被亞空間意志生生碾磨過的靈魂，得到了久違的舒展。
以至於當那微弱且富有節奏的門禁輕響第十二次叩響時，維斯甚至罕見地將臉頰往鬆軟的靠墊深處埋了埋，帶著一絲凡人少女才有的遲鈍與眷戀，極不情願地翻了個身。
她有些賴床了。
然而，門外那持續不斷的提示音終究沒有停歇。
維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撐著床沿坐起身來。她抬手將散落的長髮理順，一頭如初雪般純淨剔透的齊腰白髮，在微弱的壁燈光暈下流淌著柔和的銀輝。清澈的藍眸微微眨動，漸漸自朦朧中恢復了往日的清明。
“請進。”維斯輕聲開口。
厚重的合金氣閘門伴隨著液壓閥的洩壓聲緩緩滑開，走廊上明亮的海綠色冷光傾瀉而入。
站在門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將長髮束起的高階阿斯塔特軍官。他披著象牙白色的披風，腰間懸掛著沒有出鞘的精工刺劍，那張英俊而堅毅的面龐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歉意與溫和。
第四連長，哈斯塔·賽揚努斯。
“很抱歉在這個時候打擾您的安寧，殿下。”
賽揚努斯微微躬身，右拳輕叩胸甲，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這位在整支影月蒼狼軍團中人望最高、性格也最為謙遜的戰團長，眼中透著一絲於心不忍，“統帥本來嚴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您的艙室。如果不是接下來的軍情實在太過重大……我絕不會親自前來叩門，更不敢差遣那些笨拙的機僕來驚擾您。”
維斯站起身，熟練地將白髮束在腦後，嘴角泛起一抹體諒的淺笑：“不必自責，賽揚努斯。能讓你親自過來，說明外面的情況已經到了關鍵節點。我們到哪了？”
賽揚努斯的神色微微一肅，聲音沉穩中帶著無法掩飾的肅穆：
“艦隊已完全脫離躍遷點。我們……已經抵達烏蘭諾主星系外圍。”
……
半個標準泰拉時後，復仇之魂號的最頂層，戰略全息指揮大廳。
當氣閘門在身後合攏時，維斯已經換上了一套整肅的銀白束腰戰鎧。那枚象徵著原體身份的純金日冕胸針別在肩側，整個人沉靜如深潭，再也看不到半點方才在艙內賴床的慵懶。
指揮大廳內早已站滿了身披各色裝甲的重臣與軍官。
長達數百米的巨型全景觀測窗前，數百名海軍測繪官與沉思者陣列正在高速吞吐著資料流。而大廳中央那座龐大的三維全息投影臺上，一顆散發著混濁黃綠色光暈的巨型行星，正帶著數以千計的防禦衛星與太空垃圾環，冰冷地懸浮在虛空之中。
烏蘭諾主星。
整座綠皮獸人帝國的絕對心臟，盤踞著全銀河已知最龐大異形軍閥的兇險巢穴。
維斯抬眼望向舷窗外。
復仇之魂號龐大的艦軀已經完全停止了推進，如同一座懸停在永恆黑夜中的白銀山峰。在它的周圍，影月蒼狼數百艘巡洋艦與打擊駁船結成了無懈可擊的菱形防禦陣列。
但在更遼闊的深空座標上，停泊的戰艦絕不止第十六軍團。
在艦隊的左翼偏角，不遠處的一片隕石帶邊緣，無數道閃爍著雪白與猩紅兩色塗裝的修長戰艦，正以一種令人驚歎的機動編隊在虛空中優雅滑行。那是第五軍團白色疤痕的狩獵艦隊。旗艦劍風號如同一柄出鞘的彎刀，散發著草原游牧民特有的致命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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