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茶缸順著桌面推到對面。
“坐。”
阿文看著鄭克勇。
鄭克勇拉開鐵椅子，坐了下去。
他雙手放在膝蓋上，脊背挺直，雙腿分開與肩同寬。
長期的軍旅生涯讓他保持著標準的戰術坐姿。
阿文換上了潮州話。
“老鄉，喝口水。”
鄭克勇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晃動了一下。
他來到香江兩個月，在難民營裡每天聽到的都是越南語和粵語。
這是第一次有人用家鄉話跟他交談，這是在家時候父母和他聊天的語言。
鄭克勇沒有去碰那個茶缸。
他盯著阿文，防備心寫在臉上。
阿文靠在椅背上，從口袋裡摸出一盒萬寶路香菸，抽出一根自己點上。
“華裔在越南的日子不好過吧。”
阿文吐出一口煙霧，用潮州話繼續說道。
“徵兵打仗，你們衝在最前面趟地雷。
發軍餉的時候，你們排在最後面，還要被長官剋扣一半。
買塊地種莊稼，當地政府要收你們雙倍的稅。
小孩子想去學校讀書，連個名額都要花大價錢去買。”
鄭克勇的呼吸變粗，這些確實是他們的遭遇。
華裔在大多數國家，都享受著二等甚至三等公民的待遇
阿文彈了彈菸灰。
“西貢淪陷了，他們把華裔當成第五縱隊。
找個藉口就能沒收全部家產。
不聽話的直接拉到街邊槍斃。連給死人收屍的機會都不給。”
鄭克勇十根手指用力收緊，皮膚下的青筋鼓脹起來。
他想起了在西貢碼頭被亂槍打死的幾個同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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