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5層的爆炸聲持續了整整三十秒。
聲音不是連續的，而是一波接一波，像心跳，像鼓點，像某種古老的儀式節奏。每一波震動都比上一波更強，牆壁上的裂紋在擴大，天花板上的燈管接連爆裂，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林夜、蘇沐晴和林陽站在B4層的走廊裡，感覺腳下的大地在顫抖，像是站在一頭巨獸的背上。
然後，安靜了。
不是逐漸變弱的安靜，而是戛然而止的安靜——像有人按下了靜音鍵。爆炸聲在最後一波之後突然消失了，沒有任何餘音，沒有任何迴響。空氣彷彿凝固了，時間彷彿靜止了。
林夜看著B5層的方向，符文手環上的數值在快速下降——從三位數降到兩位數，從兩位數降到個位數，最後停在0.3。這是正常值。這意味著B5層的詭異能量已經消散了。
“雷震……”蘇沐晴輕聲說。
林夜沒有說話，只是推開了B5層的鐵門。
門後的世界完全變了。
圓形空間還在，但黑色金屬牆壁上的符文全部熄滅了，像死去的燈。地面的黑色金屬變成了灰色，像是被某種高溫燒過，表面佈滿了裂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混著鐵鏽和硫磺的氣息。
中央的黑色球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坑，直徑至少二十米，深不見底。坑的邊緣是熔化的金屬，還在冒著煙，暗紅色的光芒從坑底透上來，像地心的火焰。
雷震跪在坑的邊緣。
他的衣服破碎了，全身都是燒傷和割傷，左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顯然是斷了。但他的右臂還撐著地面，不讓自己倒下。他的左眼緊閉著，右眼半睜著，瞳孔渙散，但還在呼吸。
“雷震。”林夜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雷震的右眼慢慢聚焦，看到了林夜。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沙啞的聲音：“你……回來了。”
“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雷震笑了，笑聲變成了咳嗽，咳出了幾口血：“還……沒死。但快了。”
“值得嗎？”
雷震看著他，右眼裡閃過一絲光：“值得。因為……這是我的責任。”
林夜沉默。他想起父親筆記本上的那句話——“責任不是別人給你的，是你自己選的。”雷震選擇了責任，但他在選擇責任之前，先選擇了犯罪。他製造了詭異，然後又為了保護人們不被自己製造的詭異傷害而犧牲。這種矛盾，讓林夜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夜。”雷震的聲音越來越弱，“方遠……交給你了。”
“你自己交。”
“我交不了。”雷震的頭慢慢低下去，“因為我要……去見你父親了……”
他的眼睛閉上了。
呼吸停止了。
林夜伸出手，探了探他的脈搏。沒有跳動。雷震死了。
蘇沐晴站在林夜身後，捂住嘴，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林陽站在更遠的地方，左眼的光芒很暗，低著頭，不敢看。
林夜站起來，看著雷震的屍體。
他以為自己會感到快意——這個人殺了他父親，害了他母親，毀了他的人生。他應該感到快意。但他沒有。他只感到一種空蕩蕩的疲憊，像跑完了一場沒有終點的馬拉松，回頭看去，來路一片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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