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花了三天時間調查鏡盜的來歷。
他先去了華東市的檔案室,調取了最近三個月所有與鏡子相關的案件記錄。老張幫他整理的,厚厚一摞,至少有五十多份。大部分是普通的鏡子失竊案——家裡的穿衣鏡不見了,車裡的後視鏡不見了,商場的試衣鏡不見了。這些案件都沒有引起重視,因為鏡子不值錢,丟了也沒人報案。只有少數幾個案件被記錄在案,還是因為失主覺得“太邪門了”。
“這個。”老張從檔案裡抽出一份,“可能和你要找的有關。”
林夜接過檔案,翻開。那是一份死亡報告。死者叫林婉清,女,二十六歲,無業。死因:自殺。方式:用鏡子碎片割腕。地點:家中浴室。時間:三個月前。
林婉清。林夜的手指在這三個字上停了一下。他見過這個名字。在雷震給他的照片背面——林婉清,林陽的母親。他的手指微微收緊。林陽的母親,那個在生下林陽後就被第七實驗室“處理”了的女人。她沒有死?還是死了又活了?
“老張,這個林婉清有照片嗎?”
老張在電腦上敲了幾下,調出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人二十多歲,長髮,笑容很溫暖。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她的懷裡抱著一個嬰兒——林陽。
“她是林陽的母親。”林夜說。
老張愣了一下:“你弟弟的母親?”
“對。”
“但她死了三個月了。自殺。”
林夜沉默。林陽的母親沒有死在二十年前,她活了下來,活了至少十九年。她看著林陽在第七實驗室裡長大,看著林陽變成實驗品,看著林陽被當作備用容器。她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最後,她選擇了死亡。用鏡子碎片割腕。鏡子。鏡盜。只偷鏡子的詭異。
“她的住址在哪?”林夜問。
“華東市老城區,花園路23號。”
林夜的心跳加快了一拍。花園路23號。他父親的老房子,在花園路18號。23號就在隔壁。
“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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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路是一條老巷子,兩邊是灰磚灰瓦的老房子,和百花深處衚衕很像。林夜找到23號,門鎖著,門上貼著一張白色的封條,寫著“守夜人總部·第七實驗室”的字樣。他揭開封條,推開門。
院子裡很亂,到處是枯葉和垃圾,顯然很久沒有人住了。正房的窗戶破了一個洞,風吹進去,發出嗚嗚的聲音。林夜走進正房,房間裡空蕩蕩的,沒有傢俱,只有牆上貼著的幾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女人是林婉清,孩子是林陽。不同年齡的林陽,從嬰兒到少年,從少年到青年。每一張照片都拍得很用心,角度、光線、構圖都很好,像是在用心記錄一個孩子的成長。
林夜看著那些照片,心裡湧起一股酸澀。林婉清不能陪在林陽身邊,不能看著他長大,不能抱他、親他、叫他寶貝。她只能偷偷地拍照,偷偷地洗出來,偷偷地貼在牆上。然後一個人看,一個人哭,一個人死去。
他走進浴室。
浴室不大,白色的瓷磚,白色的浴缸,白色的洗手檯。牆上的鏡子碎了,碎片落了一地,有些碎片上還有暗紅色的痕跡——乾涸的血。浴缸裡也有血,暗紅色的,像一朵朵盛開的花。
林夜蹲下來,看著地上的鏡子碎片。夜之瞳的視野中,碎片上殘留著黑色的絲線——怨念。不是林婉清的怨念,是鏡子的怨念。鏡子目睹了林婉清的死亡,承載了她的痛苦和絕望,然後生出了詭異——鏡盜。
鏡盜是林婉清的死亡催生的,但它偷鏡子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林婉清。它想用鏡子拼湊出她生前的樣子,讓她在鏡子裡復活。這不可能,但它不放棄。因為它只是一個詭異,不懂什麼是可能,什麼是不可能。
林夜站起來,走出浴室。他走到院子裡,站在棗樹下。陽光從樹葉的縫隙照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哥哥。”林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夜轉過身。林陽站在院門口,左眼的眼罩摘了,暗金色的豎瞳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里有林夜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沉的、超越年齡的平靜。
“你怎麼來了?”林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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