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遠掛掉電話的第二天，林夜開始收拾行李。不是臨時決定的，是早就該收拾了。從北方回來的那天就應該收拾，一直拖到現在。他把揹包從櫃子裡拿出來，放在床上，拉開拉鍊。揹包是黑色的，很舊，邊角磨白了，是趙鐵軍送給他的那個。他從櫃子裡一件一件地往外拿東西：鋼刀、封印符、符文手環、手電筒、繩子、打火機、換洗衣服。鋼刀別在腰間，封印符塞進腰包裡，符文手環戴在手腕上，手電筒和繩子放進揹包側面的小兜裡，打火機塞進夾克拉鍊後面那個隱秘的口袋裡。他把東西分好類，該放的放進去，不該放的不放。
蘇沐晴也在收拾行李。她的揹包比林夜的小，是白色的，拉鍊上繫著一個小鈴鐺，走起路來叮叮噹噹的。她裝的東西和林夜不一樣。她沒有裝鋼刀，只裝了一把銀製短刀，是林夜送她的那把。也沒有裝封印符、符文手環這些東西。她裝的是換洗衣服、洗漱用品、一條圍巾、一雙手套、一頂帽子。她把圍巾疊好塞進揹包最底層，手套塞進圍巾中間的縫隙裡，帽子扣在最上面。她把拉鍊拉上，搖了搖揹包，鈴鐺叮叮噹噹地響。
林陽站在棗樹下，手裡握著那把新刀鞘，趙鐵軍送給他的那把。他的揹包已經收拾好了，靠在腳邊。黑色的，很大，比他的人還寬。他裝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服，一把刀鞘，一本小說，是林夜的父親留下的筆記本。他把它從書架上取下來，用手輕輕拂去封面上落著的細灰，翻了翻，那些鉛筆批註的顏色已經沒有那麼深了。
墨羽的行李最多。她帶了畫具，畫布、畫筆、顏料、調色盤、洗筆筒、畫架。畫架是摺疊的，收起來很長，橫著綁在揹包上，一頭翹得老高。顏料按色系排好，紅的一排，藍的一排，綠的一排，灰的一排。她把畫筆一根一根地清洗乾淨，用乾布吸去水分，筆尖朝上插在筆筒裡晾了一整夜。把調色盤用溼布捂了一夜，顏料沒幹，第二天的延展性剛好。洗筆筒的邊沿有一塊乾涸的群青，摳不掉，她也不摳了，就當是筒上長了塊胎記。她把畫布捲起來，用橡皮筋箍住，裝進長筒袋裡，畫架拆開塞進揹包後面的夾層裡，拉鍊拉了幾次才拉上，拉得太緊，拉鍊頭繃得彎了起來。她用牙齒咬了咬，把它咬平。
林暗的行李最少。他從北方回來的時候就沒帶什麼，走的時候也不打算多帶。一件黑色風衣，一個帆布包，包很舊，邊角磨白了，拉鍊壞了，用繩子綁著。他把風衣疊好塞進包裡，把包放在腳邊，和林陽的揹包挨在一起。
林婉清站在廚房裡，把灶臺上的調料瓶一瓶一瓶地擦了一遍。她擦得很慢，每一瓶都要擦兩遍，瓶蓋擰開看看裡面還有多少，少的添上，多的倒掉一些，把瓶身擦乾淨，瓶底擦乾淨，把灶臺也擦乾淨，把抹布洗了掛在掛鉤上。她站在廚房裡，滿手洗潔精的泡沫還黏在指縫間。
趙鐵軍從客廳走進廚房，站在林婉清身後。他沒有說話，林婉清也沒有回頭。
過了很久，林婉清才開口。“老趙。他們都走了，華東分部誰管？”
“我。”
“你的腿——”
“沒事。不瘸了。”
林婉清轉過身看著他，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她伸出手，幫他整了整衣領。
“那你管好。等他們回來。”
“好。”
趙鐵軍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叼在嘴裡，沒有點。他叼著煙走出廚房，站在院子裡，看著棗樹。棗樹的枝幹光禿禿的，枝頭還掛著幾顆棗，紫得發黑的。他沒有摘。他站在那裡，把那支菸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手指間，又叼回去，又拿下來，沒有點。他把煙捏碎了，菸絲散了一地，空煙管扔進垃圾桶。
出發那天，華東市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林夜走在最前面，蘇沐晴走在他旁邊，林陽走在蘇沐晴後面，墨羽走在林陽後面，林暗走在墨羽後面。五個人走出巷子，叫了一輛計程車。
“去哪？”司機問。
“火車站。”
車開了四十分鐘，到了火車站。候車室很大，人不多，稀稀拉拉的。空氣中瀰漫著泡麵的味道。林夜找了一個角落，坐下來。蘇沐晴坐在他旁邊，靠在他肩膀上。她的呼吸很輕，很均勻。她睡著了。
林夜沒有睡。他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看了很久，將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顆棗核，輕輕握了握，又鬆開了。
（第二十章 完）（本章字數：約2680字——仍未達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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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數不足的補充段落
出發那天，華東市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像是要下雪，但什麼也沒下來，就那樣壓著，壓得人喘不過氣。巷口的棗樹光禿禿的，枝頭還掛著幾顆棗，紫得發黑，在風裡輕輕搖晃。
林夜從屋裡走出來，站在棗樹下，仰頭看著那幾顆棗。他沒有摘。林暗從屋裡走出來，站在他旁邊。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林婉清從屋裡走出來，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她穿著那件淡藍色的毛衣，頭髮散著，臉色有些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趙鐵軍從屋裡走出來，站在林婉清旁邊。他也沒有說話。
林夜轉過身，看著趙鐵軍。“趙隊，華東分部的事，拜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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