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在醫院裡躺了整整七天。
前三天,他幾乎動不了。不是不能動,是不敢動。一動,全身的骨頭就像要散架一樣,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議。李姐說這是正常現象,契約轉移的後遺症,過幾天就會好。蘇沐晴每天來陪他,給他餵飯、擦臉、唸書。唸的是符文入門的書,林夜說不用念,他自己會看,蘇沐晴說“你不能動怎麼看”,林夜說“我可以聽”,蘇沐晴說“那不就是念嗎”。
“你可以自己看。”林夜說。
“我想念。”
“為什麼?”
“因為這樣你就能聽到我的聲音。”
林夜沉默了一會兒。“好。你念。”
蘇沐晴翻開書,從第一頁開始念。她的聲音很好聽,像春天的風,不冷不熱,剛剛好。林夜閉著眼睛聽,聽著聽著就睡著了。蘇沐晴沒有停,繼續念,因為她知道他在聽——即使在夢裡,他也在聽。
第四天,林夜能下床了。
他扶著床沿站起來,腿有些軟,像踩在棉花上。蘇沐晴扶著他,一步一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暖。有幾隻鳥從天空飛過,發出清脆的叫聲。
“外面真好。”林夜說。
“等你好了,我們出去走走。”
“去哪?”
“海邊。上次去的那個小鎮。”
林夜想了想。“好。”
第五天,林陽來看他。林陽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書——不是符文入門,是一本小說。林夜問他什麼時候開始看小說了,林陽說“蘇沐晴買的,說讓我學著講故事”。
“講什麼故事?”
“講你的故事。”林陽說,“她說,你的故事應該被記住。”
林夜沉默。他的故事。一個實驗體的故事,一個容器的故事,一個守夜人的故事。這個故事值得被記住嗎?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沒有人記住,那些死去的人就真的消失了。
“那你講吧。”林夜說。
林陽翻開書,從第一頁開始念。他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樹葉,沙沙的。林夜閉著眼睛聽,聽著聽著就想起了父親、母親、雷震、方遠、墨羽、趙鐵軍、蘇沐晴、林陽自己。他想起了所有人。那些活著的,那些死去的,那些還在掙扎的。
“哥哥。”林陽唸完一章,合上書。
“嗯。”
“你哭了。”
“沒有。”
“眼睛紅了。”
“風吹的。”
林陽看著緊閉的窗戶。“窗戶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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