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失明後的第一個月，日子過得很慢。雪一場接一場地下，把整個華東市裹成了白色。巷子裡的棗樹光禿禿的，枝幹上積著厚厚的雪，風一吹，雪簌簌地落下來，像一場小小的雪崩。林陽還在適應只用一隻眼睛看世界。他的右眼近視，看不清遠處的東西，近處的也模糊。但他不戴眼鏡，說不習慣。林夜給他買了一副，黑色的鏡框，圓圓的，戴起來像一隻貓頭鷹。林陽照了照鏡子，說“難看”，但還是戴上了。
“看得清了嗎？”林夜問。
“看清了。”
“看清什麼了？”
“看清你了。”
林夜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我好看嗎？”
林陽想了想。“好看。”
“哪裡好看？”
“眼睛。你的眼睛很亮。和以前一樣。”
林夜沒有說話。他的左眼視力還是很模糊，右眼倒是很亮。但林陽說的不是右眼，是左眼。那隻曾經擁有夜之瞳、現在只剩下疤痕的左眼。它不亮了。但在林陽眼裡，它還是亮的。
“哥哥。”林陽說。
“嗯。”
“你以前有夜之瞳，我沒有。現在我沒有夜之瞳，你也沒有。我們一樣了。”
林夜看著他。“對。一樣了。”
林陽笑了。那是他失明後第一次笑，不是嘴角微微上揚，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的笑。他的右眼彎成了月牙，左眼被紗布遮住了，但林夜知道，那隻灰色的眼睛也在笑。蘇沐晴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熱咖啡。“笑什麼？”
“笑哥哥。”林陽說。
“笑他什麼？”
“笑他好看。”
蘇沐晴看著林夜，臉紅了。“他哪裡好看了？”
“哪裡都好看。”
蘇沐晴又氣又笑，不知道該說什麼。林夜看著蘇沐晴，嘴角微微上揚。
“你笑什麼？”蘇沐晴問。
“笑你。”
“笑我什麼？”
“笑你可愛。”
蘇沐晴的臉更紅了。“你、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跟你學的。”
“我從來沒說過‘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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