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血持續了三個小時。林夜躺在趙鐵軍旁邊的病床上,左臂的血管裡插著針管,暗紅色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流進趙鐵軍的身體。他數著那些滴落的聲音,一滴,兩滴,三滴,像是在數自己的生命。他的左眼已經完全看不見了——不是模糊,是徹底的黑暗,像有人關掉了一盞燈,連最後一絲光也消失了。右眼也有些花,可能是失血過多的原因,看東西像隔著一層水霧。李姐說輸血量已經超過了安全線,建議停止。林夜說繼續,趙隊還沒醒。
“林夜。”蘇沐晴站在床邊,眼眶紅紅的,“夠了。”
“不夠。”
“你的身體撐不住了。”
“撐得住。”
蘇沐晴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勸。她知道勸不動。他決定的事,沒有人能改變。從她認識他的第一天起就是這樣——在廢棄工廠裡,他一個人面對鏡中魔;在帝都的擂臺上,他用未完成的斬夜打敗了陸晨;在地下三千米的深淵裡,他關上了華東的門。他從來不聽勸。
林陽站在門口,右眼看著林夜,左眼的紗布在燈光下白得發刺眼。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手在微微發抖,手指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哥哥。”林陽說。
“嗯。”
“你疼嗎?”
“不疼。”
“騙人。”
林夜沉默了一會兒。“有一點。”
林陽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他走進病房,站在床邊,把父親留給他的那枚戒指從右手無名指上摘下來,戴在林夜的左手無名指上。銀色的戒指,內壁刻著“希望”。不大不小,剛好合適。
“哥哥。”
“嗯。”
“這是爸爸給我的。現在我給你。”
“為什麼?”
“因為你更需要希望。”
林夜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好。”
墨羽站在林陽旁邊,手裡拿著那幅畫。畫上的棗樹下,林夜的眼睛還是兩隻——左眼暗金色,右眼黑色。但現在,他的左眼已經看不見了。她又該改畫了。
四個小時後,趙鐵軍醒了。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牆角延伸到燈座,像一條蜿蜒的河流。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旁邊的林夜。林夜的臉色蒼白,嘴唇發乾,但眼睛是睜開的——右眼,黑色的,很亮。左眼閉著,眼皮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從眼角延伸到太陽穴。
“林夜。”趙鐵軍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趙隊。”
“你做了什麼?”
“輸血。”
趙鐵軍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林夜閉著的左眼,看著那道疤痕,看著那枚銀色的戒指。“你的眼睛——”
“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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