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墓地回來的那天晚上，林夜做了一個夢。夢裡，他站在老房子的陽臺上，棗樹開滿了花，黃綠色的，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星，把整個樹冠都覆蓋了。風吹過，花瓣落了一地，像一層薄薄的雪，鋪在青磚地面上，軟軟的，踩上去沒有聲音。樹下站著兩個女人。一個是王雪，穿著那件碎花裙子，白底藍花，裙襬在風中輕輕飄動。頭髮披著，黑黑的，亮亮的，笑得很溫暖，眼睛彎成了月牙。一個是林婉清，穿著白色的病號服，頭髮也披著，黑黑的，但有些白了。笑得很安靜，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裡有一種深沉的、平靜的光。
“林夜。”王雪說，“下來。”
“媽媽。”林夜說。
“下來吃棗。”
“棗還沒熟。”
“在心裡熟了。”
林夜走下樓，走到棗樹下。青磚地面涼涼的，透過鞋底傳上來。王雪從籃子裡拿出一顆棗，遞給他。紅的，很大，很圓，像一顆小小的紅寶石，表皮上還有一層薄薄的白霜。他咬了一口。甜。很甜。汁水在嘴裡炸開，從舌尖一直甜到喉嚨。
“好吃嗎？”王雪問。
“好吃。”
“那就好。”王雪笑了，轉頭看著林婉清，“你也吃。”
林婉清從籃子裡拿出一顆棗，咬了一口。甜。很甜。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兩顆被點亮的星星。“好吃。”
“當然好吃。”王雪笑了，“我種的。”
“你什麼時候種的？”林婉清問。
“你們不在的時候。”
林夜看著她們，沉默了很久。陽光從樹葉的縫隙照下來，落在她們身上，斑斑駁駁。“媽媽。”
“嗯。”兩個媽媽同時回答。
林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兩個媽媽。”
王雪和林婉清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王雪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林婉清笑得嘴角微微上揚。兩個人的笑聲不一樣，一個清脆，一個低沉，但混在一起，很好聽。
林夜睜開眼。天亮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暖暖的。左眼有些癢，他揉了揉，視力好像清楚了一點。也許是錯覺，也許是真的。他起床，走到陽臺上。棗樹在晨光中閃閃發亮，小花在陽光下像一顆顆小小的星星，藏在葉子後面，忽隱忽現。林婉清站在棗樹下，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在修剪枝杈。她穿著蘇沐晴給她買的淡藍色毛衣，頭髮紮成了馬尾，看起來很精神。
“媽媽。”林夜說。
林婉清抬起頭，看著他。“醒了？”
“醒了。”
“今天天氣好，我剪剪枝。棗樹需要剪枝，不然結果少。”
林夜走下樓，站在她旁邊。“我幫你。”
“不用。你眼睛不好。”
“還有一隻。”
林婉清看著他，笑了。“好。”
兩人站在棗樹下，一起修剪枝杈。林夜剪左邊，林婉清剪右邊。剪刀很鈍，剪起來費勁，枝杈很韌，要用力才能剪斷。但他們剪得很認真，每一刀都仔細，剪下來的枝杈堆在地上，細的像筷子，粗的像手指。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暖暖的，把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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