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知道林婉清在他床邊坐了一整夜的事,是蘇沐晴告訴他的。第二天早上,蘇沐晴去廚房燒水,路過林陽的房間,看到林婉清坐在床邊,頭靠在床沿上,睡著了。她的手還握著林陽的手,沒有鬆開。蘇沐晴沒有叫醒她,拿了一條毯子蓋在她身上,輕輕關上了門。
“她坐了一夜?”林陽問。他坐在餐桌旁,右眼看著蘇沐晴,左眼閉著。面前擺著一碗白粥,一個煎蛋,一碟鹹菜。粥已經涼了,蛋也涼了,他還沒有吃。
“坐了一夜。”蘇沐晴說,“我五點多起來的時候,她還在。”
林陽沉默。他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粥。粥的表面結了一層膜,是涼了以後凝出來的。他用勺子攪了攪,膜破了,熱氣冒出來,很淡。
“林陽。”蘇沐晴在他對面坐下,“你恨她嗎?”
林陽想了想。“不恨。”
“為什麼?”
“因為她是我媽媽。”
蘇沐晴看著他,笑了。“對。她是你媽媽。”
林陽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已經涼了,但還有一點點溫。他把一碗粥都喝完了,煎蛋也吃了,鹹菜也吃了。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每一口都嚼很久。吃完以後,他站起來,走到林婉清的房間門口。門關著,他敲了敲。
“誰?”林婉清的聲音從裡面傳來,有些沙啞,像是剛睡醒。
“我。林陽。”
門開了。林婉清站在門口,頭髮亂著,眼睛有些腫,眼眶還是紅的。她穿著一件舊毛衣,是蘇沐晴給她的,灰色的,領口很大,露出鎖骨。她看著林陽,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站在那裡,手攥著門把手,指節發白。
“媽媽。”林陽說。
林婉清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別哭了。”林陽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遞給她。紙巾是疊好的,方方正正,是蘇沐晴塞在他口袋裡的,說“男孩子也要帶紙巾,萬一有人哭呢”。
林婉清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謝謝。”
“不用謝。”
林陽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你坐了一夜?”
“嗯。”
“累嗎?”
“不累。”
“騙人。”
林婉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是她第一次在林陽面前笑,不是嘴角微微上揚,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的笑。她笑起來的時候,和林夜很像——眼睛會彎成月牙,嘴角會上揚,臉上會有細細的皺紋。
“對。騙人。”林婉清說,“累。”
“那你去睡覺。”
“你呢?”
“我去看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