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婚紗的那天，華東市下了一場小雨。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篩子篩過的麵粉，落在棗樹的葉子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棗子已經被打得差不多了，枝頭還剩幾顆，稀稀拉拉的，孤零零的，在雨中輕輕搖晃。林夜站在陽臺上，右眼看著那些剩下的棗，左眼閉著。他沒有去撿它們。留著吧，留給鳥吃。每年棗熟的時候，都會有鳥來啄棗。麻雀、喜鵲、灰喜鵲，還有一種他不知道名字的鳥，身子是藍色的，肚子是白色的，叫起來很好聽。它們吃不了多少，幾顆就夠了。
“林夜。”蘇沐晴從屋裡走出來，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放下來了，披在肩上。她很少穿裙子，平時都是褲子、T恤、運動鞋。今天穿裙子了，因為要去買婚紗。婚紗店在華東市老城區的一條街上，離文化館不遠。她聽說那家店的婚紗很好看，很多新娘都在那裡買。
“準備好了？”林夜問。
“好了。”
“走吧。”
兩人撐著一把傘，走出巷子。傘是黑色的，很大，能遮兩個人。蘇沐晴挽著林夜的手臂，頭靠在他肩膀上。雨絲飄進來，打在她的頭髮上，亮晶晶的。
“林夜。”
“嗯。”
“你緊張嗎？”
“不緊張。”
“騙人。你的手又抖了。”
林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他把手放進口袋裡，不讓蘇沐晴看到。“有一點。”
蘇沐晴笑了。“我也有一點。”
婚紗店在一條老街上，兩邊的房子都是民國時期的，灰磚灰瓦，門楣上雕著花。婚紗店的櫥窗裡擺著幾個模特，穿著白色的婚紗，姿勢各異，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側著身。蘇沐晴站在櫥窗前，看了很久。她指著中間那個模特，穿著一件抹胸的婚紗，裙襬很長，拖在地上，上面繡著白色的花。
“那件好看。”蘇沐晴說。
“進去試試。”
兩人走進店裡。店裡不大，只有幾十平方米，牆上掛滿了婚紗，白的、粉的、淡藍的。地上鋪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軟軟的。老闆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旗袍，頭髮盤著，笑起來很溫和。她看到蘇沐晴，眼睛亮了一下。
“姑娘，買婚紗？”
“對。”
“這件？”老闆指著櫥窗裡的那件。
“對。”
“你眼光好。這件是我們店裡最好看的。試試？”
蘇沐晴看著林夜。林夜點了點頭。蘇沐晴跟著老闆走進試衣間。林夜坐在沙發上，等著。沙發是紅色的，皮質的，坐上去有點硬。他坐在那裡，右眼看著那些婚紗，左眼閉著。白色的，到處都是白色的。和第七實驗室不一樣。第七實驗室的白是冷的、刺眼的、讓人心慌的。這裡的白是暖的、柔和的、讓人安心的。
試衣間的簾子拉開了。蘇沐晴走出來，穿著那件白色的婚紗。抹胸的，裙襬很長，拖在地上，上面繡著白色的花。她的頭髮披著，頭上沒有花環，但林夜覺得她像夢裡一樣。她的臉紅了，耳朵也紅了，脖子也紅了。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看了很久。
“好看嗎？”蘇沐晴問。
“好看。”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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