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趙鐵軍回分部了，老張回家了，李姐回診所了，王浩和陳小蕾回宿舍了，蘇沐晴的媽媽回旅館了。林陽回自己房間了，林暗回自己房間了，墨羽回自己房間了，林婉清回自己房間了。院子裡只剩下棗樹和月光。書房裡只剩下林夜和蘇沐晴。
書房不大，十幾平方米。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書架，一張床。床是趙鐵軍送的，木頭的，一米八寬，床頭刻著花紋。床上鋪著紅色的床單，是蘇沐晴買的。她說結婚要睡紅床單，喜慶。林夜說好。枕頭也是紅色的，兩個，並排放在床頭。被子也是紅色的，綢面的，滑溜溜的，摸著很涼。蘇沐晴站在床邊，穿著那件白色的婚紗，沒有脫。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裙襬，耳朵紅了。
“蘇沐晴。”林夜站在她身後。
“嗯。”她沒有轉身。
“你緊張嗎？”
“不緊張。”
“手在抖。”
蘇沐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在抖。她把手指鬆開，裙襬皺了一片。“有一點。”
林夜笑了。“我也有一點。”
他走到她面前，幫她摘下頭上的百合花。花已經有些蔫了，花瓣邊緣泛黃，但還是很香。他把花放在書桌上，又幫她摘下耳環。耳環是珍珠的，蘇沐晴的媽媽送的，結婚禮物。他把耳環放在花旁邊，珍珠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婚紗要脫嗎？”林夜問。
蘇沐晴的臉紅了。“嗯。”
林夜幫她拉下婚紗的拉鍊。拉鍊在背後，從脖子一直拉到腰。他拉得很慢，怕夾到她的頭髮。拉鍊拉開的聲音很輕，像撕開一張紙。婚紗從她身上滑下來，落在地上，堆成一團白色的雲。她穿著白色的襯裙，肩膀露在外面，鎖骨凸出來，皮膚很白，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蘇沐晴轉過身，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黑色的，很深，像兩口井。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緊張。林夜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臉。她的臉很燙，像發燒一樣。
“蘇沐晴。”林夜說。
“嗯。”
“你真好看。”
蘇沐晴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沒有擦，任由淚水在臉上流淌。林夜幫她擦掉眼淚，手指從她的眼角滑到顴骨，從顴骨滑到下巴。她的皮膚很滑，很軟，像絲綢。
“你怎麼又哭了？”林夜問。
“沒哭。”
“眼睛紅了。”
“燈光刺的。”
林夜看著檯燈。檯燈的光很弱，昏黃的，照不了多遠。他笑了。“對。燈光刺的。”
蘇沐晴也笑了。她伸出手，解開林夜襯衫的扣子。第一顆，第二顆，第三顆。她的手在抖，解了很久才解開。襯衫脫下來，露出他的肩膀、胸膛、手臂。他身上也有疤，很多疤。左肩有一道，是救趙鐵軍時被詭異咬的。右臂有一道，是訓練時被王浩打的。胸口有一道，是小時候做手術留下的。每一道疤都有一個故事。蘇沐晴摸了摸他胸口的疤，手指順著疤痕的紋路慢慢滑過。
“疼嗎？”蘇沐晴問。
“不疼了。”
“當時呢？”
林夜想了想。“當時疼。但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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