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沒有回華東。他在東海分部的宿舍裡住了下來，不是不想回去，是不能回去。李姐說他需要觀察，從兩千米的海底上來，身體裡可能還有氮氣殘留，不能坐飛機，不能坐火車，不能坐汽車。只能躺著，等氮氣自己排出去。快則三天，慢則一週。林夜說三天。李姐說一週。林夜說三天。李姐說一週。兩人爭了三輪，最後定了五天。林夜輸了。
蘇沐晴留下來陪他。她把行李從潛艇上拿下來，一個揹包，裡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那幅畫。畫上的棗樹下，多了一片海。海是藍色的，很深很遠的藍，海面上有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她把畫掛在床頭的牆上，用圖釘固定住。圖釘是找韓海要的，銀色的，很小，釘在畫紙的四角，不會掉。她退後幾步，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林夜。”蘇沐晴說。
“嗯。”
“畫掛好了。”
“歪了。”
蘇沐晴看了看。左邊比右邊高了一點點，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她調整了一下，又退後幾步看。“好了嗎？”
“好了。”
蘇沐晴笑了。她走到床邊，坐下來，靠著林夜。窗外的天快黑了，海面上鋪了一層金色的光，像一條金色的路。遠處有漁船，燈亮著，在海上慢慢地移動，像一顆流浪的星星。海浪拍打著碼頭，嘩啦，嘩啦，有節奏地響著，像催眠曲。
“林夜。”
“嗯。”
“你在想什麼？”
“在想阿念。”
“她還會來你夢裡嗎？”
“不會。”
“為什麼？”
“因為她說了。以後不會了。”
蘇沐晴沉默了一會兒。“你難過嗎？”
林夜想了想。“不難過。”
“為什麼？”
“因為她自由了。”
蘇沐晴看著他，眼眶紅了。她靠在他肩膀上，閉上眼睛。她的呼吸很輕，很均勻。林夜沒有動。他看著窗外的海，看著那條金色的路，看著那顆流浪的星星。
那天晚上，韓海來了。他提著一個保溫桶，裡面裝著海鮮粥，是食堂師傅煮的，放了蝦仁、魷魚、蛤蜊，很鮮。他把保溫桶放在桌上，開啟蓋子，熱氣冒出來，帶著海鮮的香味。
“林夜。”韓海說，“吃點東西。”
林夜坐起來，接過碗。粥很燙，他吹了吹，喝了一口。鮮。甜。還有一點點姜的味道，去腥的。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每一口都要吹很久。
“好喝嗎？”韓海問。
“好喝。”
“那就多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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