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塊封印石被裝進特製的運輸箱裡。箱子是龍飛派人從帝都空運過來的，銀白色的鋁合金外殼，裡面襯著厚厚的減震海綿，每個石頭都有自己的凹槽，凹槽的形狀和石頭嚴絲合縫，放進去以後蓋上減震海綿再扣上蓋子，蓋上蓋子之前方知遠還墊了一層宣紙。石頭不能直接接觸海綿，海綿的化學成分不知道會不會和石頭反應。這些石頭等了一萬年，不能毀在他手裡。
高遠帶著兩個人負責押運。他們開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從鎮子出發，走公路到縣城，從縣城上高速到省城，再從省城坐飛機到帝都。方知遠沒有跟去，他留在鎮子上，繼續挖剩下的三塊封印石。他走不動了，腿腫得老高，靴子拉鍊拉不上去，只能用鞋帶鬆鬆地繫著，每走一步都拖著腿。林夜勸他休息幾天，他不肯。他說戈壁灘上的風不等人，秋天一過就入冬了，入冬以後土凍得比鐵還硬，到時候什麼都挖不了。他要趕在冬天之前把剩下的三塊挖出來，一塊都不能少。
林夜沒有勸。方知遠和他一樣，勸不動。他蹲下來，把方知遠的靴帶繫緊，系得很鬆，不會勒腳。方知遠低頭看著他，沒有說話。林夜系完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方教授。我幫你挖。”
“你不回去？”
“等挖完了再回去。”
方知遠看著他，沉默了很久。“好。”
那天下午，林夜給蘇沐晴打了電話。電話是打到旅館前臺的，老闆娘用方言喊蘇沐晴下樓接電話。蘇沐晴的聲音有些喘，像是從樓上跑下來的。
“林夜。你不回來了？”
“等挖完了再回來。方教授一個人挖不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蘇沐晴的呼吸聲不喘了，平穩下來。
“好。我等你。”
“林陽和墨羽呢？”
“他們也在等。林陽每天練刀，墨羽每天畫畫。媽媽每天站在巷口看路。”
林夜沒有說話。他握著話筒，聽著蘇沐晴的呼吸聲。很輕，很均勻，像風吹過棗樹的葉子。
“蘇沐晴。”
“嗯。”
“棗樹結果了嗎？”
“結了。小小的，青的，藏在葉子後面。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甜嗎？”
“酸的。”
林夜笑了。“那就是還沒熟。”
“快了。秋天就熟了。”
“秋天我就回去了。”
“好。我等你。”
電話掛了。林夜站在旅館前臺，手裡握著話筒，沒有放回去。老闆娘看著他，沒有催他。他把話筒放回去，走出旅館，站在門口。太陽從西邊照過來，把戈壁灘照成一片金黃。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地上，像一棵樹。遠處的方知遠在地上鋪開了厚厚的透明塑膠布，正蹲在坑邊刷土。他的膝蓋上綁了一圈棉墊子，跪在坑沿上能舒服一些。
接下來的日子，林夜每天都在戈壁灘上挖石頭。他和方知遠一人一個坑，相距幾十米，各自埋頭挖，誰也不說話。太陽出來之前就開始挖，太陽落山之後還在挖。中午的太陽曬得頭皮發疼，他把外套頂在頭上遮陰，方知遠戴上草帽，帽簷壓得很低，整個人躲在帽簷的陰影裡，只露出一雙眼睛。方知遠的眼睛一直盯著坑底，每一剷土都要扒開來看一遍。他的手越來越慢，但越來越穩。他不再急，知道那些石頭跑不掉。一萬年都沒跑掉，不差這幾天。
第四塊封印石是在一個傍晚挖出來的。太陽快要落山了，天邊只剩一抹暗紅色的光，像傷口。方知遠的坑已經挖了一米八深，坑壁用木板撐住了，木板之間撐著粗木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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