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復蘇:守夜人紀元》第47章 壁畫(1)

作者:石台鎮的大黑留·8小時前

林夜在戈壁灘上走了一天一夜。從清晨走到天黑,從天黑走到天亮。他沒有停,不能停。停了就怕了,怕了就弱了,弱了就再也走不動了。方知遠說遺蹟在戈壁灘深處,離鎮子五十公里。他走了五十公里,腳磨出了泡,泡破了,流血了。林夜靠在一棵枯死的胡楊樹下,用紗布纏了纏腳,水壺已經見了底,最後一口水含在嘴裡潤了潤喉嚨,又咽下去。乾糧吃完了,手電筒也沒電了。天黑下來以後他就關了手電筒,靠著月光指路,夜空很乾淨,北斗七星在北邊掛著,他要往西北走。他認準那顆最亮的星,一步一步走過去。終於,在第二天的清晨,他看到了那座山。

不高,很陡。山體是黑色的,像被火燒過,又像被什麼東西腐蝕過。山腳下有一個洞口,黑洞洞的,也看不清裡面。洞口前的地面上沒有沙子,光禿禿的,全是石頭。石頭被風沙打磨了很多年,表面光滑得像鏡子,在晨光下反射出蒼白的光。林夜站在洞口前,風從洞裡吹出來,帶著一股古老的氣息,像是很久沒有開啟過的地窖,混著石頭和灰塵的味道。他開啟手電筒,光柱照進洞裡,照亮了洞壁。

洞壁上畫滿了壁畫。不是用顏料畫的,是用石頭刻的,一刀一刀的,紋路很深,像是刻了很多遍。他走進去,手電筒的光在洞壁上慢慢滑過,一幅一幅地看。第一幅畫:一群人圍著篝火。火很大,火光映在他們的臉上。他們的嘴張著,像是在喊。他們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縮成了一個小點,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林夜不知道他們在怕什麼,但他知道,他們怕。怕黑,怕野獸,怕死。那些怕像種子一樣紮根在心裡,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長成了一棵大樹。

第二幅畫:他們的頭頂有一團黑色的霧。霧越來越大,越來越濃,最後變成了一個人形。沒有臉,沒有四肢,只有一團黑。但你能感覺到它在看著你。它的眼睛在黑暗中,你看不到,但你知道它在。你害怕的時候,它就在。第三幅畫:人形越來越大,越來越高,高到頂住了天。人們跪在地上,不敢看它。人形伸出一隻手,抓住了最前面那個人,那人瞬間被黑霧吞沒,連骨頭都沒剩下,連喊叫的時間都沒有。其他人低著頭,閉著眼睛,渾身都在發抖。沒有跑,跑也跑不掉。

第四幅畫:一個人站起來,走到人形面前。他的身體是瘦的,矮的,不如別人一半高,但他走得很穩。他用刀割破自己的手,把血塗在人形上。血塗上去的地方,黑霧散了一些,露出白亮亮的一道縫,像傷口裡的骨頭。人形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像被火燒了。那個人沒有停下,又割了一刀,把血塗上去。黑霧消得更快,人形腿軟了,矮了一截。第五幅畫:又一個人站起來。他把血塗在人形上,人形抖得更厲害,黑霧塌下去半邊。第三個人,第四個人,一直到第六個人。人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了拳頭那麼大。那個人把它捧在手心裡,走到山腳下,挖了一個洞,把它埋進去。然後他跪下來,用石頭在上面刻了一個符號,一圈,一橫,一點。刻完,他倒在地上,再也沒有起來。他的血滲進土裡,漫進石縫,沿著裂縫爬上那個符號,把整個符號染成了暗紅色。暗紅色滲進石頭裡,幾百年幾千年都洗不掉。

林夜站在最後一幅壁畫前,手電筒的光越來越暗,越來越黃,但他沒換電池。他不忍心打斷自己正看著的東西。他記得那六個站起來的背影,然後自己的手開始發抖。光滅了。他沒有動。仍然站在那裡。在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但他不害怕。壁畫他都記住了。第一幅,第二幅,第三幅,一直到最後一幅。那些人在他心裡。一萬年了。他們活著。

他把手按在洞壁上。石頭很涼,很粗糙。他的手指摸到了那些刻痕。很深,很硬,像人的骨頭。他就那樣站了很久,直到從洞口方向照進來的日光慢慢變了角度,從左邊移到了右邊。他轉身,走出山洞。

陽光照在戈壁灘上。金黃色的,很亮。藍得刺眼的天底下,沙子和石頭連成一片,沒有盡頭。那片金色的光,和他來的時候看到的一樣,但更暖了。他站在洞口前,風吹過來,把沙子吹到他臉上,他沒有躲。

“方教授。”他在心裡說。沒有回答。但他覺得,他在聽。在鎮子上,在旅館裡,在筆記本前。他在聽。

“方教授。我看到壁畫了。一萬年前的。第一個人站起來,用刀割破手,把血塗在黑霧上。第二個人,第三個人,第四個人。一直到第六個人。他們把夜之主封住了。用自己的血,用自己的命,用自己的勇氣。方教授,第一個守夜人不是阿念。阿念只是第一個關門的。守夜人的起源在西北。在這座山洞裡,在這幅壁畫上。他們不是被選中的。他們是自己站起來的。”

林夜又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始往回走。白天走路比夜裡快得多,腳底的血泡又磨破了,疼得他咬緊了牙。他把紗布重新纏緊。不能停。停了就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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