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潛的電話之後，日子好像慢了下來。
林夜不去北方，不去海邊，也不去東海。他每天待在棗樹下，早上起來去巷口站一會兒，回來吃早飯，然後坐在棗樹下，看著那些青棗一天一天地長大。青棗從鴿子蛋大小變成了雞蛋大小，顏色從青綠變成了淺黃，又從淺黃變成了淡紅。陽光好的時候，那些半紅半青的棗子在陽光裡閃閃發亮，像一顆顆寶石。
蘇沐晴知道他在等。等棗熟，等自己去東海。她沒有催他，也沒有問他什麼時候去。她每天陪他坐在棗樹下，有時候看書，有時候織一條圍巾，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靠著他看天。
方知遠回了北方，繼續研究那面石牆。走的時候他拍著林夜的肩膀說：“侵蝕度的事，不要太擔心。我在北方的資料裡查到一些東西，古代符文有抑制詭異力量的作用。等我整理出來，也許對你有用。”林夜說好，方知遠就走了。
林暗還在海邊。他後來又下了幾次海，爬了那條通道。最後一次他爬到了盡頭。他在電話裡告訴林夜：“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很大的空間，裡面有十一個石棺，排成一排。石棺裡面都有人，和第一個一樣，灰白色的皮膚，緊閉的眼睛。他們在那裡躺了一萬年，看起來像剛死的一樣。不，不像死了，像睡著了。”
林夜問：“你拍照了嗎？”
林暗說：“拍了。發給你了。”
林夜開啟林暗發來的照片，看著那些石棺。十一個石棺排成一排，整整齊齊的，像是有人在很久以前把它們擺好，等著有人來看。石棺上的符文在照片裡發著銀色的光，冷冷的，像是月光照在雪地上。
他把照片翻來覆去地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看得不一樣。第一遍覺得那些石棺很可怕，像是隨時會開啟，裡面的東西會站起來。第二遍覺得那些石棺很安靜，安靜得讓人安心。第三遍覺得不害怕也不安心，就是石棺。石棺在那裡，在一萬年前就在那裡了。
趙鐵軍每天來棗樹下坐一會兒。他現在徹底不吃糖了，口袋裡空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他坐在林夜旁邊，有時候說幾句話，有時候什麼都不說，就坐著。他坐著的時候很安靜，像一塊石頭，不發出任何聲音。但林夜知道他在。只要他在，林夜就覺得踏實。
林婉清從帝都回來了。她瘦了很多，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像很久沒有睡覺。她站在棗樹下，看著那些半紅半青的棗子，看了很久，然後轉身看著林夜。
“哥。”
“嗯。”
“龍飛讓我問你，東海那邊，你什麼時候去？”
“棗熟了就去。”
林婉清看著他，沒有繼續問。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塊小石頭，握在手心裡，握了一會兒，又放回去。
“哥，你注意身體。”
“嗯。”
林婉清走了。她走的時候步子很快，像是有人在後面追她。林夜看著她的背影，覺得她像一隻受驚的鳥，隨時會飛走。
墨羽每天都在畫棗樹。她畫了很多張，從不同的角度，在不同的光線下。清晨的棗樹，正午的棗樹，傍晚的棗樹，月光下的棗樹。她把那些畫一張一張地貼在房間的牆上，貼得滿滿的，像一個小小的畫廊。林陽每天去她的房間看那些畫，每一張都看得很仔細，看完以後說一句“這張好看”或者“這張不太像”。
墨羽不理他，繼續畫。
七月中旬，棗子開始紅了。
不是全部紅，是一點一點地紅。先是向陽的那一面紅了，背陰的那一面還是青的。然後紅色慢慢擴散，從一面擴散到另一面，從表皮擴散到果肉。林夜每天摘一顆棗子嘗，第一天是澀的，第二天還是澀的，第三天淡了，第四天有一絲甜味了。
“快了。”蘇沐晴說。
“快了。”
林夜站在棗樹下，抬頭看著那些紅彤彤的棗子。陽光從葉子縫裡漏下來，落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風吹過來，棗子的香味在空氣裡散開，甜甜的，淡淡的，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煮糖水。
他的手機響了。周潛。
“林夜，棗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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