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辯論結束後，林夜沒有去食堂。
他讓蘇沐晴帶林陽去吃飯，自己一個人沿著走廊走到大樓東側的盡頭，那裡有一扇通向露臺的門。門沒鎖，他推門出去，站在露臺上。
露臺不大，擺著幾盆已經快枯死的綠植，地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顯然很少有人來這裡。林夜走到欄杆邊，看著外面的城市。
帝都的天灰濛濛的，分不清是霧還是霾。遠處的電視塔在灰色的天空中顯得格外突兀，像一根從城市裡長出來的針。樓下的街道上車流如織，但這個高度聽不到聲音，整個世界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他在想上午的辯論。
龍飛說“這是掠奪”的時候，全場譁然。但譁然之後，林夜注意到一個細節——那些觀望國家的代表們，表情發生了變化。他們開始重新評估自己的立場。不是因為龍飛說得對，而是因為龍飛說得夠狠。
在國際博弈中，狠話本身就是一種力量。它告訴所有人：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我會為此付出代價，你們也要為此付出代價。
陳國棟說“中國不會臣服”的時候，掌聲響了起來。那些鼓掌的人，鼓掌的不是陳國棟，是“不臣服”這三個字。因為大多數國家都是“不臣服”的——它們不願意被北美主導，不願意成為附庸。史密斯的提案觸動了這根神經，陳國棟只是把它點著了。
兩個人，兩種話術，同一個目標。
但目標之後呢？
門被推開了。
林夜沒回頭，但腳步聲告訴他來的人不是蘇沐晴。腳步聲很輕，節奏穩定，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剋制。
“這裡不錯。”艾琳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夜轉頭，看到她站在門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金髮被露臺上的風吹得有些亂。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針織衫，比前幾天的正式裝扮隨意了很多，看起來像一個來露臺上透透氣的普通女人。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林夜問。
“跟著你來的。”艾琳娜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也靠在欄杆上，“你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我就在你後面。你走得太快了，沒注意到我。”
林夜沉默了一下。
“你找我有什麼事？”
“沒什麼事。”艾琳娜喝了一口咖啡，“就是想跟你說說話。上午的辯論，你一個字都沒說。我覺得你可能需要一個人待一會兒，但也許你也需要一個人跟你說說話。”
林夜看了她一眼。
艾琳娜的表情很平靜，不像是在試探或者拉攏，更像是真的在表達一種善意。但在帝都這個地方，善意和惡意往往長著同一張臉。
“你覺得上午的辯論誰會贏？”林夜問。
艾琳娜想了想。
“沒有人會贏。”她說，“史密斯的提案就算被否決了，他也不會輸。因為他已經把‘研究夜之瞳’這件事擺上了檯面。以後不管誰想研究你的能力，都可以拿他的提案當藉口。”
“如果通過了呢？”
“通過了對你更不利。”艾琳娜轉頭看著他，“但我覺得不會透過。龍飛和陳國棟聯手，加上俄羅斯、印度、巴西這些大國的反對，觀望的那些國家不敢輕易站隊。下午的表決，大機率是平局或者微弱劣勢被否決。”
“你很懂這些。”
“在歐洲分部待久了，看多了。”艾琳娜把咖啡杯放在欄杆上，雙手插進口袋裡，“國際政治跟詭異戰爭不一樣。詭異至少是誠實的——它來了，你打，要麼你贏，要麼它贏。但國際政治裡沒有贏家，只有誰輸得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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