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會半小時。
林夜沒有去食堂，也沒有回房間。他一個人走到走廊盡頭的露臺，推開那扇門，站在欄杆邊。露臺上的那幾盆綠植比前兩天更枯了，葉子發黃捲曲，像是在抗議這個沒人照顧的角落。
他需要安靜。
不是沒有聲音的安靜，是腦子裡沒有別人的聲音的安靜。史密斯的話、艾琳娜的話、崔成浩的話、龍飛的話、陳國棟的話、林暗的話——所有人的話都在他腦子裡轉，像一群繞著他飛的蝙蝠，趕不走，也抓不住。
陳國棟三個月前就看過了他的檔案。
那個時候，峰會還沒有任何訊息，龍飛還沒有給他打電話，他甚至還不是A-級守夜人。陳國棟在那麼早的時候就盯上了他，說明這件事不是臨時起意，是蓄謀已久。
三個月。
足夠做很多事。足夠研究他的能力，足夠分析他的弱點，足夠安排一個人接近他，足夠在總部佈下一盤棋。
而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
門被推開了。
林夜沒有回頭。腳步很輕，節奏穩定，帶著一種刻意的剋制——不是艾琳娜，不是崔成浩，不是蘇沐晴。
是穆薩。
非洲分部的那個高個子男人，永遠坐在最後一排，永遠閉著眼睛，永遠不說話。但今天他說話了。
“你一個人在這裡。”穆薩的聲音很低，帶著濃重的口音，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嗯。”林夜說。
穆薩走到他旁邊，也靠在欄杆上。他沒有看林夜，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兩個人沉默地站了一會兒，誰也沒有說話。
“我在撒哈拉的時候，”穆薩突然開口，“也喜歡一個人待著。”
林夜轉頭看了他一眼。
穆薩的臉很黑，不是那種在辦公室裡捂出來的黑，是太陽曬出來的黑。他的臉上有疤，不止一道，縱橫交錯，像一張被胡亂塗鴉的地圖。
“撒哈拉很大，”穆薩繼續說，“大到讓你覺得自己很小。小到像一粒沙。但一粒沙也有它的位置。”
他頓了一下。
“你知道我在撒哈拉學到了什麼嗎？”
“什麼？”
“沉默是一種力量。”穆薩轉過頭，看著林夜，“不是因為不說話就不會犯錯。是因為不說話的時候，別人才會開始想你會在什麼時候說話。”
林夜看著他，沒有說話。
穆薩也沒有再說話。他拍了拍林夜的肩膀，轉身走了。門關上的時候，林夜聽到他在走廊裡的腳步聲，很穩，很慢，一步一步，像是丈量過距離。
下午兩點四十五分，會議室。
人基本到齊了。三百多個座位坐了九成以上，氣氛比上午更加凝重。沒有人高聲說話，所有人都在低聲交流，交換著最後的資訊和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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