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日,晚上。華東。
林夜從廢墟里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沒有星星,沒有月亮,雲層厚得像一床棉被,把整片天空捂得嚴嚴實實。崔成浩靠在車門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螢幕的光把他的臉照得很白。看到林夜出來,他把平板電腦塞進揹包,拉開車門。
“走吧。”
林夜坐進副駕駛,關上門。崔成浩發動引擎,車子駛離廢墟,駛入夜色中的公路。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後視鏡裡,廢墟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了黑暗中。林夜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腦子裡反覆轉著龍飛的話——“有些真相,說出來,比不說更糟糕。”陳國棟的話——“它會提醒你,不要變成他。”還有方建明那句沒有說出口的“對不起”。
崔成浩開著車,偶爾看一眼林夜,但什麼都沒有問。車子在高速公路上疾馳,穿過一個又一個城鎮,穿過一片又一片田野。華東的輪廓在天邊出現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華東分部基地的燈還亮著。
蘇沐晴站在棗樹下,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林夜的號碼,但沒有撥出去。她看到車燈從遠處照過來,把手機裝進口袋,走向門口。車停下來,林夜從車裡出來。蘇沐晴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下。
“受傷了嗎?”
“沒有。”
“拿到了?”
“拿到了。”
蘇沐晴沒有再問。她伸出手,握住了林夜的手。她的手很涼,但很穩。崔成浩從車裡出來,站在旁邊,看著他們。
“我走了。”崔成浩說。
“這麼晚?住一晚再走。”林夜看著他。
“不了。亞洲分部還有事。”崔成浩拉開駕駛座的門,又停下來,“林夜。”
“嗯。”
“不管你怎麼決定,我都支援你。”
林夜看著他,點了點頭。崔成浩坐進車裡,發動引擎,車子調頭,駛入夜色中。尾燈在黑暗中閃爍了兩下,然後消失了。林夜和蘇沐晴站在基地門口,看著那兩盞紅色的燈消失在公路的盡頭。
“他走了。”蘇沐晴說。
“走了。”
“你信任他了?”
林夜想了想。“信一半。”
蘇沐晴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還是隻信一半。”
“一半夠了。全信,會受傷。”
蘇沐晴沒有說話,握緊了他的手。兩個人轉身走進了基地。
林陽已經睡著了。林夜推開他房間的門,看到他抱著枕頭,嘴角有口水,臉上帶著那種只有孩子才有的安心表情。畫冊攤在枕頭上,畫的是一片大海,海面上有一艘船,船上站著一個人。那個人在看著遠方。林夜彎腰,把被子拉了拉,蓋住林陽露在外面的肩膀。他看著那張畫,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出了房間。
回到自己的宿舍,林夜坐在床邊,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錄音筆,放在桌上。很小,很輕。他又掏出方建明的那封信,展開,重新讀了一遍——“林夜: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死了。這些證據,是我欠趙鐵軍的,欠華東分部第一批成員的,欠你的。我用它們換了我三年的命。現在,我把它們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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