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組到來的第三天，趙鐵軍忍不了了。
他忍不了的不是調查組的存在，而是他們的方式。表面上客客氣氣，每個問題都帶著“請您配合”，每個要求都貼著“例行程式”的標籤，但骨子裡透著一股審犯人的味道。趙鐵軍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審訊室裡，穿著制服的人對戴著手銬的人說“我們只是聊聊”，然後幾個小時後，戴手銬的人就認罪了。
林夜不是犯人。
他不允許任何人把林夜當犯人。
上午十點，趙鐵軍走進分部的通訊室，鎖上門，撥通了龍飛的專線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傳來龍飛的聲音，沙啞，疲憊，不像是一個正值壯年的男人，更像是熬了三天夜的老頭。
“老趙，什麼事？”
趙鐵軍沒跟他寒暄，直接說：“你的人在這裡搞什麼？”
龍飛沉默了兩秒：“你說調查組。”
“不是你的調查組？”趙鐵軍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方默不是你的人？”
“他是。”
“那就叫他收斂一點。”
龍飛那邊傳來一陣紙張翻動的聲音。趙鐵軍能想象出龍飛的姿勢——坐在辦公桌前，一隻手拿著電話，另一隻手翻著永遠翻不完的檔案，眉頭皺成川字。
“他做了什麼？”龍飛問。
趙鐵軍深吸一口氣，壓住火氣，一五一十地說了。方默第一天只問了一個問題就走了，那是試探；第二天問了夜之瞳和古墓任務，在挑撥林夜和陳國棟的關係；今天？今天還沒開始，但趙鐵軍已經聞到了不對勁的味道。
電話那頭，龍飛沉默了很長時間。
趙鐵軍知道龍飛在權衡。龍飛不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他做事靠的是計算——利弊的計算，風險的計算，資源分配的計算。所以趙鐵軍沒跟他打感情牌，他說的都是事實。
“老趙。”龍飛終於開口了，“清查行動是總部常委會的決定，我沒辦法干預。”
“我沒讓你干預清查。”趙鐵軍說，“我讓你管好你的人。問該問的，別問不該問的。林夜不是嫌疑人，不需要用審訊的方式對待。”
“方默知道分寸。”
“他知道個屁。”趙鐵軍的聲音終於大了起來，“你知道他昨天跟林夜說什麼了嗎？他說陳國棟在報告裡寫‘林夜需要保護，也需要控制’，然後問林夜‘你覺得陳國棟更看重哪一個’——這是查問題？這是在捅刀子！”
電話那頭的沉默更長了。
趙鐵軍能聽到龍飛的呼吸聲，沉重，緩慢，像一臺老舊的鼓風機。
“我會跟方默說。”龍飛最後說了一句。
“什麼時候？”
“今天。”
趙鐵軍掛了電話，靠在牆上，閉上眼睛。通訊室的燈管有點舊了，發出嗡嗡的低響，和龍飛的呼吸聲一樣，像一臺快要報廢的機器。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手錶。十點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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