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日，清晨六點，天還沒亮。
林夜站在華東分部門口，揹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包裡只有幾件換洗的衣服、那三顆棗核、趙鐵軍給他的那把匕首，和一本蘇沐晴塞進來的小說——那本關於失去記憶的人尋找過去的故事。
蘇沐晴站在他左邊，趙鐵軍站在他右邊。三個人都沒有說話。
遠處，三輛黑色商務車駛入停車場。和調查組來的時候不一樣，這次只有三輛車，沒有七個人的隊伍。從第一輛車裡下來的是方默，他今天穿著深色衝鋒衣，看起來不像一個調查組負責人，更像一個準備出遠門的旅人。
方默走到林夜面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蘇沐晴和趙鐵軍。他說：“車準備好了。林夜，你坐第一輛。”
林夜點了點頭。他轉過身，看著蘇沐晴。
蘇沐晴的眼眶是紅的，但沒有流淚。她看著林夜，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只說了一句話：“到了給我發訊息。不能發也沒關係。發一個標點符號也行。”
林夜說：“好。”
他看著趙鐵軍。趙鐵軍沒有說什麼“保重”之類的話，只是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林夜的肩膀。那一下很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拍進林夜的身體裡。
“小子。”趙鐵軍說，“站直了。”
林夜看著他，說：“站著呢。”
趙鐵軍嘴角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很短的笑。然後他退後一步，把空間讓出來。
林夜轉身走向第一輛黑色商務車。方默幫他拉開車門，他彎腰坐進去。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透過車窗看到蘇沐晴終於忍不住了，眼淚掉了下來。她沒有擦，就那麼站著，流著淚，看著車。
趙鐵軍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肩上，像一棵老樹撐著一棵小樹。
車子發動了。
三輛黑色商務車駛出華東分部的大門，匯入清晨的車流。林夜透過車窗，看到蘇沐晴和趙鐵軍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兩個點，然後消失了。
他轉回頭，看著前方。
方默坐在副駕駛座上，通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緊張嗎？”方默問。
林夜說：“不緊張。”
方默沒有再問。
車子駛上高速，朝北開去。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郊區，從郊區變成農田，從農田變成山丘。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把天空染成一片淡金色。雲層很薄，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在車窗上投下一片流動的光斑。
林夜靠著座椅，閉上眼睛。
他沒有睡著。他在想趙鐵軍說的話——“站直了。”他在想蘇沐晴說的話——“我等你。”他在想老劉頭說的話——“別低頭。”
他在想石牆上刻著的那些字——“你是誰。”
車子開了四個小時，在服務區停了一次。方默下車買了兩瓶水，遞給林夜一瓶。林夜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涼的，順著喉嚨流下去，把胸腔裡的那點火氣壓下去了一點。
方默靠在車門上，看著遠處的山。山是青灰色的，山頂上有一層薄薄的霧，像一層紗。
“林夜。”方默說，“到了帝都之後，會有人帶你進研究設施。我不會跟著你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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