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三日，上午八點。
林夜被帶到了大廳。
今天的測試專案和前天不一樣。前天是神經反應測試，坐在金屬椅子上，電極貼在太陽穴上，電流一波一波地湧進腦子裡。今天沒有金屬椅子，沒有電極，沒有那些看起來像刑具的裝置。
今天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盞檯燈，和一個錄音筆。
周文遠坐在桌子的一邊，面前攤著一個資料夾，手裡拿著一支筆。他今天穿著白大褂，釦子系得一絲不苟，胸口的口袋裡彆著三支不同顏色的筆。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眼鏡擦得鋥亮。他看起來不像一個醫生，不像一個研究員，像一個——審訊官。
林夜坐在桌子的另一邊。他看著周文遠，等著。
周文遠開啟錄音筆，紅色的指示燈亮了起來。他對著錄音筆說了一句：“十一月十三日，上午八時零三分，研究設施地下二層大廳，對評估物件林夜進行第一輪心理評估。評估負責人，周文遠。”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林夜。那個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之前是冷的，像冰塊。現在是溫的，像溫水。但這種溫讓林夜更加警惕，因為冷的東西你一眼就能看出來，溫的東西可能藏著冰。
“林夜。”周文遠的聲音很溫和，“今天不做什麼複雜的測試，就是聊聊天。你不用緊張，想到什麼說什麼。”
林夜說：“不緊張。”
周文遠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標準，嘴角上揚的角度剛剛好，像量過似的。林夜見過這種笑容——方默也會這樣笑。但方默的笑容下面是溫度，周文遠下面什麼都沒有。
“好。”周文遠翻開資料夾，看了一眼第一頁，然後抬起頭，“第一個問題——你小時候在哪裡長大？”
林夜說：“北方。山裡。”
“跟誰一起生活？”
“老劉頭。一個守夜人的退休老兵。”
周文遠在檔案上寫了幾個字，又問：“老劉頭對你好嗎？”
“好。”
“怎麼個好法？”
林夜沉默了一秒，說：“他教我認字，教我做飯，教我在山裡怎麼找路。他給我洗衣服，給我做飯，在我生病的時候整夜不睡守著我。”
周文遠的筆停了。他看著林夜，那雙溫水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東西——不是感動，是評估。他在評估林夜說這些話時的表情、語氣、肢體語言。他在找破綻。
“你很感激他。”周文遠說。
“是。”
“你覺得他是你的什麼人？”
林夜說：“家人。”
周文遠在檔案上寫了一大段話。寫完之後，他抬起頭，問了一個讓林夜沒想到的問題：“林夜，你的父母呢？”
林夜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他說：“不知道。我是孤兒。”
“老劉頭沒有告訴過你關於你父母的事？”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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