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四日，清晨。華東分部，林夜的宿舍。
天剛亮的時候，林夜被一陣不尋常的動靜驚醒了。不是敲門聲，不是風聲，是一種很輕的、像是有人落在陽臺上的聲響。他睜開眼睛，沒有立刻坐起來，只是側耳聽了幾秒鐘。那聲音又來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踩在水泥地面上極輕的腳步聲。他的身體瞬間繃緊了，手摸到枕頭下面的匕首，慢慢坐起來，目光掃向陽臺的方向。窗簾是拉著的，但晨光從布料的縫隙裡透進來，在牆壁上投下幾道平行的細線。他看到窗簾外面有一個輪廓，不像是樹葉的影子，是一個人的形狀。
林夜握緊匕首，站起來，走到窗簾前，伸手猛地拉開。白夜站在陽臺上，穿著那件深灰色的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裡，像是一個在等人開門的訪客。晨光從他的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邊緣，看起來有些不真實。
“早。”白夜說，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別人。
林夜看著他，沉默了兩秒鐘，然後拉開了陽臺的門。冷風灌進來，帶著清晨特有的那種清冽和透明。白夜走進房間，環顧了一圈，目光在桌上那張沈楠的照片上停了一下，然後又移開了。“你決定去青石鎮了。”白夜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方默告訴你的？”
“我讓他告訴我的。”白夜在椅子上坐下來，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姿態很放鬆，像是坐在自己家裡，“我說過，我知道你的一切。”
林夜把匕首放在桌上，沒有收起來。他看著白夜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難描述的東西——不是善意，不是惡意，是一種很久遠的、像是經歷了太多事情之後沉澱下來的平靜。“你為什麼這麼關注我？”林夜問，“只是因為我是夜之瞳的容器？”
白夜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話：“因為你是沈楠的兒子。而我，是沈楠的弟弟。”
空氣凝固了。林夜站在那裡，看著白夜，像是沒有聽清那句話。“你說什麼？”
“沈楠是我的姐姐。”白夜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他早就知道的事實，“同父異母。我母親是暗月教的人，她母親是守夜人的人。我們的父親是暗月教的創始人之一。你母親選擇了守夜人，我選擇了暗月教——後來又離開了。我們走了不同的路，但我們的血緣是一樣的。”
林夜的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像是需要什麼東西來支撐自己的重量。他盯著白夜的臉，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到和沈楠相似的輪廓——眉眼，下巴，還是某種神情？確實有一點，那種隱隱的倔強，在某些角度下會浮現出來。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林夜的聲音有些啞。
“因為你還沒有準備好。”白夜說，“而且，告訴你的時機很重要。如果你在還是守夜人的時候知道了你和暗月教創始人有血緣關係，你會怎麼做？你會被懷疑，會被審查，會被關得更久。所以我一直等到你已經脫離了守夜人的控制，才有機會告訴你。”
林夜沉默了很久。他看著白夜，心裡無數碎片正在重新拼合。白夜為什麼幫他，白夜為什麼一直在暗中關注他，白夜為什麼願意冒著那麼大的風險來救他——所有的疑問都有了同一個答案。因為他是他的舅舅。一個從未見過面、卻在暗中守護了他很久的親人。
“沈楠知道你還活著嗎？”林夜問。
“知道。”白夜說，“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還有聯絡的人。”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早點去找她？”
白夜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林夜，看著院子裡那棵在晨光中的棗樹。“因為你去找她的時候，不能帶著現在的身份。守夜人在通緝你，暗月教在追殺你，你是所有人眼裡的獵物。如果你帶著這些去見她，你會把危險帶給她。”
林夜走近兩步：“那什麼時候才能去？”
白夜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等你不再是獵物的時候。等你變成獵人的時候。”
兩個人沉默地對視著，晨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兩個人之間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帶。林夜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一種很久沒有過的感覺——希望。他有了一個親人，一個活著的、真實存在的親人。他不是一個人。
“白夜——”林夜開口了，但他不知道該叫什麼。舅舅？白夜？還是別的什麼？
“叫白夜就好。”白夜說，像是看穿了他的猶豫，“名字只是一個代號。關鍵是——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什麼？”
“準備好成為獵人。”白夜說，“準備好不再逃跑，不再躲藏，不再被人追著走。準備好主動出擊，把那些追捕你的人一個一個地解決掉。”
林夜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我該做什麼？”
白夜從風衣內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展開，鋪在桌面上。是一張地圖，上面標註著幾個紅點，像散落在棋盤上的棋子。“這是暗月教在北方地區的幾個主要據點。你母親住的地方離其中兩個據點很近。如果你不能清除這些據點，你就不能安全地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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