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天還黑著，山那邊沒有一點要亮的意思。教堂裡只點了一盞應急燈，昏黃的光圈照著堆滿資料的桌面。蘇沐晴去睡了——她必須睡，明天開始的路沒有休息的餘地。二樓木板傳來她翻身的聲音，然後安靜下來。
林夜坐在桌前，面前攤著青城地下儀式場的結構圖。他的鉛筆停在其中一個符文節點上方，筆尖壓著紙面，留下一個淺淺的凹痕。暗月教在設計這個儀式場的時候留下了明顯的邏輯痕跡——三根強化柱的符文刻制深度比其他九根深了近一倍，如果有人從這個結構入手，理論上可以在不碰另外九根的情況下讓陣列失衡。
他腦子裡有無數條線同時在轉。潛入路線，訊號盲區，符文陣的能量流向，後備撤離方案。白夜給的情報已經足夠詳實，但他還想找出一條更穩妥的路——不是做得到，而是蘇沐晴能做到並且安全撤出來的路線。
林夜花了一個小時重新畫了一張方案圖。然後他站起來，披上外套走到教堂門外。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起來了，小顆的雪粒被風吹得斜飄，打在臉上像細砂。他站在臺階上，撥出的白氣被風立刻扯散，抬頭看天，雲層很厚，月亮被遮得嚴嚴實實。
睡不著？
林夜回頭。蘇沐晴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了，站在門框裡，身上裹著毯子，光著腳踩在門檻內側的石板上。
想事情。他說。
蘇沐晴走出來，在他旁邊的臺階上坐下。她拿毯子裹住膝蓋，雪粒落在她的頭髮上，化了又落，化了又落。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看著黑暗中被雪粒模糊了的山脊輪廓。
你畫了新圖。她說，我下來倒水的時候看到了。
嗯。給撤離路線加了兩條備選。
從配電房入口進來的那條線，如果沒有打草驚蛇，我撤出去之後可以在人民公園東側的道觀舊址和他們的人匯合。你把匯合點改到南邊的菜市場了。
公園東側那條巷子太窄。如果有人追你，你在窄巷裡沒法用時間回溯拉開距離。菜市場開闊，有至少五個方向的岔口。
蘇沐晴偏過頭看他。黑暗裡她的臉只有一點模糊的輪廓，但他能感覺到她的視線停在他側臉上。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考慮這些的？
從白夜說你是新娘那天。
所以三天來你一直在做撤離方案。
蘇沐晴沉默了幾秒，把毯子裹緊了一點。那你自己呢？你站在儀式臺上當的時候，撤離方案做了嗎？
林夜沒有立刻回答。雪粒在他們之間飄落，發出極細微的聲。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不快不慢，像一個早就知道答案的人在等對方把問題問完。
做了。
什麼方案？
方案一：我以引者身份接近儀式核心，在蘇沐晴用時間回溯爭取的十秒視窗內破壞兩個符文節點，然後趁暗月教混亂從儀式臺側面退入地下通道。方案二：如果視窗失敗，我引爆三管免疫激發劑製造能量干擾，強行打斷儀式鏈，蘇沐晴先從原路撤出去，我脫身之後追上她。方案三：如果免疫激發劑也失敗了——
林夜。
蘇沐晴打斷了他。她的聲音不高，但那種不容繼續往下說的語氣他認識。他們在第四卷海底遺蹟的時候她用過這種語氣，在第五卷映象迷宮的入口處她也用過。那是的意思。
方案三你不需要寫給我聽，她說，因為不會用到。
萬一用到了呢？
那我也不會一個人撤。
雪粒變密了，風吹得毯子的邊角獵獵翻動。蘇沐晴把腳縮排毯子底下，膝蓋蜷起來，身體微微往林夜的方向偏了偏。她沒有碰到他，但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一個呼吸就能打破的程度。
你能不能別做你撤出去我殿後這種方案，她說，換一個。
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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