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中原據點的路程比南下的時候快。兩輛車沿著來時的路線以更緊湊的節奏交替駕駛和休息，中途只停了一次補充燃油和飲水。林夜在副駕駛座上閉了很長一段時間的眼，右臂的金色紋路在車內的暖光中維持著穩定。蘇沐晴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不斷延伸的路面，偶爾側過頭看他一眼。
傍晚時分他們抵達了中原據點。白夜已經在屋裡等著了，他站在門口看著兩輛車駛入院落，目光從林夜右臂的袖口上掠過，沒有說什麼，只是側身讓他們進了屋。
客廳裡的桌上攤著一張新的地圖，比墨羽畫的那張更詳盡，上面用紅筆標註了一條從西北延伸到中原再到南方的曲線。白夜在桌邊坐下，先給四人各倒了一杯熱水，然後把手掌按在地圖曲線上。
我把暗月教在過去五年裡挖掘的全部第一紀元遺址做了一個空間投影。你們注意這條線的曲率——它不是自然地質斷層的走向，而是一種被人工干預過的軌跡。那些遺址所在的位置，恰好形成了一個封閉的環形，像一條畫在地下的等高線。
林夜在地圖前彎腰看著那條曲線。曲線上標註了六處遺址，其中三處已經被暗月教完全挖掘，兩處處於半挖掘狀態，還有一處是白夜新標記出來的，位置在中原以北靠近山脈的邊緣帶。
這條等高線的幾何中心在哪裡？他問。
白夜的手指從曲線上移向環形內部的核心區域，在一個沒有標註地名的地方點了一下。這裡。大約在山脈北麓的河谷地帶。沒有現成的遺址或墓葬標記，但如果第一紀元的建造者以這條環形等高線為邊界規劃了某種地下結構，那環形內部的幾何中心必然存在某種建築遺存。
暗月教主的目標位置。
極大機率是。
蘇沐晴走到桌邊，從側方觀察那條曲線的走向。他現在在什麼位置？
白夜的手指移到了曲線中部偏南的位置。今天中午最後確認的訊號顯示他正在向南移動，速度不快，像是在繞行或等待什麼。他可能還不知道南方候選點已經被你們封死了。
他很快會知道。林夜說，紅燭如果還在中原礦區附近，她會把南方的事傳給他。
白夜點頭。所以你們剩下的大約四十八小時要全部集中在這件事上——比暗月教主先一步抵達環形內部的核心區域。到了之後如果發現任何能作為門另一側入口的結構，直接破壞或封閉。不要讓暗月教主有機會從那個位置連線到第一紀元的原始能量通道。
林夜直起身。右臂的金色紋路在他身體移動的時候透過袖口亮了一瞬，然後又暗下去。他看了一眼地圖上那個被白夜圈出來的環形內部位置，把座標在腦子裡記了三個來回。
今晚出發。最遲明天凌晨到達。
蘇沐晴從他身側走近一步，把自己的水杯放在桌角，騰出手來拿起地圖摺好，收進自己揹包側袋。走之前把傷口重新處理一下，她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掌的繃帶，轉頭對林夜說，你的右臂也需要重新測量一次邊界位置。
他們在據點休整了兩個小時。蘇沐晴的傷口換了新的繃帶，林夜的右臂在日光燈下被蘇沐晴重新量了一遍——大臂中段，沒有增長，邊界處的金色紋路略微變淺了半度。她把資料記錄在隨身攜帶的監測表上，收進包裡。
夜色降臨後兩輛車從據點出發，沿山麓北側的野路向地圖上標註的環形核心區域行駛。夜間的山風帶著松脂和泥土的氣味，路面的碎石在車輪下不斷彈跳著。林夜開著前車，副駕駛座上的蘇沐晴用手電照亮了地圖上的座標，每隔一段時間就核對一次方位。
凌晨三點左右，他們到達了一處被山體環繞的河谷窪地。月光從山脊線之間傾瀉下來，把窪地中央一片被雜草覆蓋的開闊地照成了灰白色。林夜停了車，四個人從車上下來，站在月光中看向前方。
那片開闊地的表面有一層極其平緩的隆起，隆起的高度不到半米，覆蓋著厚厚的枯草和灌木。如果不是刻意尋找，不會有人注意到它和周圍地形的區別。但林夜蹲下去撥開草葉的時候，看到了裸露出的岩石表面——上面刻滿了密集的螺旋紋路，和西北那件圓盤、青城地下柱面上的符文同源。
在這裡。他說。
蘇沐晴蹲到他身邊，用手掌貼著那塊岩石表面感受了幾秒。有能量殘留，非常微弱，像是很久以前被啟用過然後逐漸消散了。
第一紀元的原始能量通道的入口。林夜站起來，沿著那片隆起的邊緣走了一圈。隆起的直徑大約二十米，整體形狀接近圓形。表面某些區域的岩石板有接縫痕跡，像是被切割過又重新拼合。需要找到入口的接縫位置。
四個人分散開來，沿著隆起的邊緣逐一檢查岩石板的接縫。墨羽用了最細的鉛筆在紙上同步記錄每一塊岩石板的位置和特徵。林陽在最北端的一塊板子前停了下來，他的手指摸到了一條被泥土填滿的縫隙，縫隙的走向和其他接縫不同——它是環形的，像是一個被蓋住了開口的井圈。
哥，這邊。
林夜走過去蹲下來。他用手套把泥土從縫隙中挖出來，環形接縫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它確實是一個井圈形狀的結構，直徑約一米二，像是被一塊圓形石板蓋住的豎井入口。石板表面同樣刻有螺旋紋路，但紋路的間隙中佈滿了苔蘚和風化痕跡，它已經很多年沒有被開啟過了。
把它撬開。林夜從車上取來了撬棍和繩索。林陽和墨羽從旁輔助，撬棍的尖端卡進環形接縫的邊緣，幾個人合力向下壓。石板發出了沉悶的摩擦聲，邊緣的苔蘚和泥土簌簌掉落，然後在三次施力之後鬆動了一線。
石板被撬開了一條手掌寬的縫隙。一股乾燥的、古老的氣流從縫隙中湧出，帶著塵土和石料的、幾乎不存在任何生命氣息的純物質氣味。縫隙下方的黑暗像一張張開了很久的嘴，沉默地等待著光照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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