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面覆蓋井口之後的第一個小時,採石場區域異常平靜。白夜的戰術人員在井口外圍建立了三道環形警戒線,最內層由灰線和紅線輪流值守,中層散佈了四個觀察點,外層沿著採石場邊緣的窄路設定了移動巡邏。銀灰色的隔絕網在日光下泛著啞光,像一個被牢牢壓在井口上的金屬蓋子。
林夜在第二道警戒線內側的一塊平石上坐著休息。右臂的紋路在那十分鐘的暴露後沒有再繼續向前推進,鎖骨分支的位置停在了一個新的點上——比之前向前延伸了約莫半個指甲蓋的距離,不算多,但足以在視覺上看到那條金色細線已經越過了鎖骨中段的二分之一。他隔著袖子摸了摸那條線的走向,觸感從袖口布料下方透上來的是微微的溫熱。
蘇沐晴在他旁邊坐著,膝蓋上攤著監測表,鉛筆尖懸在紋路位置那一欄上方。她看著他,在等他報出一個確切的數值,但她看到他在摸自己的紋路時沒有催他。
過了鎖骨中段大約一半的位置,林夜說,和午飯後比推進了大約五毫米。
蘇沐晴把數值填進了表裡,然後在備註欄寫了持續暴露十分鐘後的靜置推進量。她合上表收進包裡,轉頭看了一眼井口方向。網面在午後的日光下安安靜靜地覆蓋著,沒有鬆動、沒有紅光滲漏。你覺得他會怎麼繞過這層網?
他不會從上方繞。網的符文觸點是白夜專門設計來阻斷垂直能量通道的,上方路徑被堵死了。林夜把視線從井口方向收回來,但他可以從側向挖。那口井的深度是二十米,四周巖壁不一定全是實心的,第一紀元的能量通道可能在某個深度和側向的自然裂隙連通。如果能從側向打通一條路徑抵達井底符文的邊緣,網面就形同虛設。
蘇沐晴的眉頭微蹙了一下。那他需要時間。
對。他需要時間挖一條側向通道。而白夜在井口周圍佈置的警戒線只能覆蓋地表,不能深入到地下三四米以外。如果他有一種能快速挖掘側向隧道的手段——
他會有。蘇沐晴說,暗月教在青城地下改造人防工程的時候做過類似的事,他們利用過廢棄的排水管道和自然裂隙來繞開地面的入口。
林夜站起來朝井口方向走了幾步。他的目光從井口邊緣移向周圍的巖壁,沿著巖壁的根部緩慢掃過了一圈。那些灰白色的岩石表面看起來完整,但有幾處在接近地面高度的位置覆蓋著碎石和浮土,堆積的形狀不太自然。他蹲下來用手撥開其中一堆碎石,下面的巖壁表面有一道極窄的、被泥漿填充過的裂縫,寬度大約能容一隻手掌平伸進去。
側向裂隙。他把泥漿從裂縫中刮掉了一部分,裂隙內部看起來很深,光線探不到底。他可能不需要挖一條完整的新隧道。如果這附近的自然裂隙已經連通了井下某一層的空間,他只需要擴大其中一小段就能繞開井口的網面。
蘇沐晴在他身邊蹲下,伸手探入裂隙感受了幾秒內部的空氣流動。有氣流從下往上走。下面有空間。她站起來環視了一圈周圍的巖壁,如果我們能找到所有通入井下的側向裂隙並封住它們,他就沒有可以鑽的縫隙了。
林夜把碎石重新蓋回那道裂隙表面,站起來往採石場入口方向走去。白夜正在頭車旁邊和戰術人員確認通訊頻道的切換方案,看到林夜從井口方向走來,他暫時中斷了溝通,轉身看向他。
側向裂隙。井口周圍的巖壁根部至少有一處通往地下的天然裂縫。
白夜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的目光朝井口方向偏移了一瞬。你確定是自然裂隙還是人為挖掘過的?
自然裂隙,但被泥漿填充過,不像是最近才形成的。暗月教主可能早在那口井的符文佈置完成之前就已經探測過這些裂隙的走向。他現在也許正從某一個我們還沒找到的入口往下走。
白夜沉默了兩秒,然後示意灰線從警戒線上撤下來。帶三個人對採石場周圍的所有巖壁根部做一次系統性排查。發現任何能容納一個人透過的裂隙或孔洞,用速凝材料封堵並安裝震動探測器。
灰線點頭,轉身帶著三個人沿採石場邊緣開始排查。林夜站在白夜旁邊看著他們的背影在巖壁的陰影中快速移動,灰線的步幅很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速凝材料的密封罐在她腰間碰撞發出輕微的金屬聲響。
你多久能封完整個採石場周邊?林夜問。
如果裂隙數量不多,大約兩到三個小時。白夜把視線從灰線方向收回來,落在林夜右臂袖口的位置,你的種子在那十分鐘之後推進了多遠?
五毫米。還在可控區間。
你準備在多久之後再次接近那口井?
林夜看著前方被銀灰色網面覆蓋的井口,日光把網面照成了一片柔和的反光板。等確定所有側向裂隙都封住之後。在那之前他隨時可能從下面摸上來發動突襲。
傍晚時分灰線的排查完成了。採石場周圍一共發現了六處通往地下方向的裂隙,其中三處有明顯的人工擴大痕跡。速凝材料被灌注進每一道裂隙的內部,震動探測器埋入了封堵面的外層。白夜在井口外圍新增了兩組夜班觀察手,輪換的頻率從四小時縮短到了兩小時。
天黑之後採石場安靜下來。月光照在那面銀灰色的隔絕網上,把它染成了一種冷白色的光澤。林夜坐在第二道警戒線內側的那塊平石上,右臂的紋路在月光下隱約泛著淡金色的光,像一個被壓住了蓋子的容器裡還殘存著一點餘溫。
白夜從井口方向走回來,在他旁邊站定。兩個人在月下沉默了幾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