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光很暖。
林夜站在院子門口，母親的手還牽著他的手。他站在那裡，看著院子裡的所有人。蘇沐晴站在棗樹下，手裡拿著噴壺。噴壺還在滴水。水珠落在草地上，很輕。一滴。又一滴。他聽到了水滴的聲音。很細。很穩。像是有人在數時間。林暗站在牆角，背靠著牆，刀放在腳邊。他閉著眼。但嘴角有一絲弧度。很淺。像是他很久沒有笑過，忘了怎麼笑，但嘴角還記得那個方向。林陽蹲在地上，手裡捏著一根草，編了一半。草是綠的。很新鮮。他看到林夜，站起來。草掉在地上。他沒有撿。他只是站著。嘴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墨羽坐在臺階上，速寫本攤在膝蓋上。她抬起頭。看著他。筆停了。停在紙上。墨跡還沒幹。一個小小的黑點。她沒動。只是看著他。守夢人站在院子最裡面，背對著他們，看著遠處的山。山很綠。天很藍。但他聽到了腳步聲。他轉過身來。
所有人都在看他。
林夜站在那裡。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母親的手還牽著他。很暖。很實在。他又抬頭看蘇沐晴。她站在棗樹下，陽光從葉子縫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斑斑點點的。光斑在她臉上晃動。像是水面的反光。她看著他。笑了。那個笑容很暖。但她的眼睛裡有東西。很亮。像是含著什麼。但沒有落下來。
“你回來了。”她說。
“回來了。”林夜說。
他鬆開母親的手。母親看著他。點了點頭。很輕。然後她退了一步。站在他身後。像是把他交給他們。林夜往前走。走向蘇沐晴。走向棗樹。走向院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腳下的草地很軟。很嫩。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但他聽到了自己的腳步聲。很輕。但很實在。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一面很小的鼓。
他走到蘇沐晴面前。停下來。
蘇沐晴看著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的一粒很小的灰塵。近到他能看清她嘴角的弧度。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裡那個很亮的東西。那個東西在動。很輕。很慢。像是水底的暗流。終於浮到了水面。
“你走的時候，”蘇沐晴開口。聲音很輕。但很穩。“我說過我會等你。”
“我記得。”林夜說。
“我一直在等。”蘇沐晴說。“從你走進那扇門的時候。從你消失在光裡的時候。從守夢人告訴我你還在的時候。我一直在等。”
林夜看著她。他想起她在岸邊等他的樣子。想起她站在神殿外面看著天空的樣子。想起她端著碗坐在臺階上的樣子。想起她把棗放進他口袋裡的樣子。
“我知道。”他說。
“你走了多久？”蘇沐晴問。
林夜想了想。“不知道。在那邊。時間不一樣。”
“這邊過了三天。”蘇沐晴說。“三天。我站在這裡。看著那扇門。看著灰色的霧。看著守夢人手裡的夢繩。我站了三天。”
她頓了一下。
“三天裡我想了很多事。想你。想棗樹。想你第一次開門的那個晚上。想你端著碗坐在臺階上的樣子。想你站在月光下不說話的樣子。想你走之前說‘我會回來的’的樣子。想你笑起來嘴角彎起來的樣子。想你皺眉頭的樣子。想你走路時腳後跟先著地的樣子。想了很多。多到我自己都數不清。”
她看著他。眼睛裡的東西終於落下來了。很輕。一顆。從眼角滑下來。落在嘴角。她沒有擦。她只是看著他。笑了。那個笑容很暖。像是冬天的火爐。像是夏天的樹蔭。像是所有美好但不再短暫的東西。
“你回來了。”她說。
“我回來了。”林夜說。
蘇沐晴伸出手。她把他的手拿起來。翻開。掌心空了。她把那顆棗放在他掌心裡。棗還是那顆棗。很小。很紅。表面光滑。她合上他的手指。讓他攥住。
“這次不用還了。”她說。“你留著。”
林夜攥著那顆棗。很暖。像是在他掌心裡生了根。他站在那裡。看著蘇沐晴。看著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的笑容。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松了。很輕。很慢。像是有一塊石頭，一直在那裡，壓了很久。現在不在了。
“蘇沐晴。”他開口。
“嗯。”
”。了來回我“
”。道知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