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龍飛來了。
林夜坐在門檻上。一隻腳在據點裡面。一隻腳在外面。手裡攥著夢繩。守夢人把夢繩接進了集體無意識。雖然出不去，但感覺沒那麼空了。他能聽到外面。能看到外面。能聞到風的味道。只是感覺不到風。像是隔著一層很薄的玻璃。看得到。聽得到。碰不到。
龍飛站在院子門口。風塵僕僕。大衣上沾著泥。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他站在那裡。看著林夜。看著他坐在門檻上。一隻腳在裡面。一隻腳在外面。看了很久。
“你出不來？”龍飛問。
“出不來。”林夜說。
龍飛沒有問為什麼。他把大衣脫下來。搭在院子的柵欄上。然後他走過來。在門檻外面坐下。坐在林夜對面。很近。他盤著腿。看著林夜。他的眼睛很亮。但裡面有很重的東西。像是很久沒睡過覺。
“詭異消失了。”龍飛說。
林夜看著他。
“全部。全球。幾分鐘之內。所有詭異訊號同時歸零。總部監測系統全部爆表。然後是靜默。徹底的靜默。守夜人的通訊頻道里整整十分鐘沒有任何人說話。然後所有人開始同時說話。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問‘發生了什麼’。沒有人知道。”
他頓了一下。
“三天了。全球沒有任何新的詭異出現。一個都沒有。守夜人總部從緊急狀態降到了常規狀態。但所有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們不知道該慶祝還是該害怕。他們不知道詭異為什麼會消失。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
林夜聽著。沒有打斷。
“總部下了封口令。所有守夜人原地待命。不準對外透露。不準討論。不准問為什麼。但你知道訊息傳得多快。三天。全世界都知道了。詭異消失了。普通人也在討論。有人在街上哭。有人在街上笑。有人在街上跪著祈禱。沒有人知道為什麼。”
龍飛停住了。他看著林夜。
“你知道為什麼。”他說。不是問句。
林夜點頭。
“你做的。”
林夜點頭。
龍飛看著他。很久。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很瘦。指節突出。他攥了一下。很緊。然後鬆開。
“總部那邊，”他說，“有人在查你。有人在問‘林夜在哪裡’。有人在查‘創世神殿’。查‘集體無意識’。查‘夜之瞳’。我壓不住了。我壓了三天。但有人在追。”
“誰？”林夜問。
“總部高層。”龍飛說。“一部分人想找你。想讓你回去。想讓你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麼。想讓你把‘詭異消失’這件事變成可控的。變成可解釋的。變成他們能寫進報告的東西。”
林夜看著他。
“另一部分呢？”
“另一部分想讓你消失。”龍飛說。“他們怕。怕詭異回來。怕你變成新的詭異。怕你變成比詭異更可怕的東西。怕一個能‘讓所有詭異消失’的人。這種人他們控制不了。控制不了的東西，他們想毀掉。”
林夜坐在門檻上。風吹過來。他感覺不到。但他聽得到葉子。聽得到龍飛的聲音。聽得到據點裡面蘇沐晴在說話。林暗在沉默。林陽在廚房。墨羽在畫。守夢人在繞夢繩。母親在走動。所有人都在。都在他身後。
“你來告訴我這個。”林夜說。“為什麼？”
龍飛看著他。眼睛很亮。很穩。像是冬天的火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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